走廊上一片混亂。
羅顏猜得沒錯,宋向榮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放棄這艘艦艇的,任由軍部的人將這裏占據,警報器發出急促的聲音,紛亂的腳步聲,以及人們驚恐的臉龐。
她想轉頭問白燁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視線掃到了一個矮小的身影,卻令羅顏頓時忘記自己原本想說的話。
丁丁站在一扇門前,比起在一邊手忙腳亂的人,她顯得更加平靜一些。
視線與羅顏對上的時候,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隔著一條走廊,羅顏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的嘴張了張,似乎是想說什麽。
可是白燁的腳步太快,羅顏又掙脫不開他的手,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與丁丁的身影快速錯過。
她轉過頭,看著那小姑娘站在自己的房間前,朝著她揮了揮手。
然後,她轉過了身,進入了那間屋子,關上了門。
“等等!白燁!你要帶我……”
羅顏明顯的感覺到他們走的地方越來越靠近那個實驗室,她有些不安了起來,在這裏一個人都見不到,甚至連警報器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救生艙隻有兩個。”白燁走到了實驗室前,摁下了密碼鎖,表情凝重,“我不知道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會過來,但是我們得趕快。”
密碼通過了之後,金屬大門在羅顏的麵前緩緩打開,冰冷的空氣讓她的思維稍稍冷靜了一些。
她看了看身後空無一人的走道,焦急的說道,“等等,我們可不可以帶上……”
“不行。”白燁不由分說的帶著羅顏朝著實驗室裏走了進去,“柳娜拚了命為你爭取到一些離開的時間,不是拿來浪費的!”
“那怎麽能叫浪費……那是條命啊!”
“可那是條沒有用處的命!”
羅顏怔住了,她從來沒聽到過白燁用這種語氣說話。
“你以為,人造人存在的原因,是什麽?”他轉過頭,看著羅顏,一字一句的說道,“他們生而就是一把鋒利的武器,沒用的就會被丟棄,有用的,也隻能為了主人的意誌奮戰到死而已。”
“你曾經讓她感覺到自己是個人,這就夠了。”白燁說完,沒有再看向羅顏,而是在操作台上摸索著什麽。
羅顏有些無力的依靠著一邊的培養皿。
一時之間,滿室寂靜,隻有儀器發出的輕微聲響回**在空氣中。
“娜姐……”
半晌,羅顏抬起了頭,她看著那個忙碌的人影。
“娜姐會死嗎?”
白燁的動作頓了頓。
“她早就有這樣的覺悟,你不用愧疚什麽。”他的聲音有些幹啞,輸入一串密碼之後,操作台上出現了一個圓形的轉扭,白燁伸出手,轉動了它。
“就算今天你不在這裏……她也會這麽做的。”他說完,就看見一處培養皿緩緩升了起來,最終出現了一個僅可容兩人通過的甬道。
“走。”白燁伸出手,將羅顏拉了起來,進入了那裏。
救生艙非常狹隘,隻有兩個操作台,羅顏坐在了其中一個操作台前,看著白燁打開了電源開關。
“諾亞方舟所在的地方比較深,我們的救生艙最好可以吃得住那裏的水壓。”白燁說道,他看了一眼控製板,“準備脫離艦艇……3……2……1……”
金屬摩擦聲在瞬間充斥著羅顏的耳膜,她沒有料到這個動作居然會發出如此大的聲音,連忙伸出手捂住了耳朵。
白燁沉著臉,摁下了動力開關。
“一號引擎已經啟動。”機械化的女聲緩緩響起,金屬摩擦的聲音也開始減弱,羅顏看著白燁坐到了自己前麵的位置上。
“下潛深度七千三百米。”羅顏麵前的控製板出現了這樣的數字,她摁下了確定鍵,打開了監測係統。
船艙邊配置著一扇透明的玻璃,從這裏可以看見黑藍色的海水,還有距離他們越來越遠的艦艇。
她抬起頭看著那漸漸遠去,快要看不見的艦艇,心裏想到的,隻有離去時柳娜的背影,和丁丁的笑容。
那種空空的感覺又回來了,羅顏下意識地想要撫摸自己心口的位置,卻發現自己隻能摸到身上的衣服。
救生艙中沒人說話,檢測儀上出現了一個細微的波動,羅顏怔了怔。
“這是……”
“柳娜啟動了自毀裝置。”
她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你說什麽?”
“整艘艦艇都被宋向榮遠程控製住了,唯一可以正常啟動的,除了這個特殊密碼才能打開的救生艙,就是自毀裝置。”
羅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眼前的檢測儀,她抬起頭,試圖從海水的波動裏找出什麽痕跡。
可是這樣一個爆炸,對於大海來說,就像是石頭投入了池塘一樣。
僅僅一個波瀾,就吞沒了所有。
她悵然若失的看著自己眼前的海水,卻發現自己什麽都看不見。
機器的滴滴聲將羅顏的思路喚了回來,她低下頭,看見控製麵板上出現了通訊請求的字樣。
“這是誰?”信號來源是一個自己未知的號碼,羅顏皺了皺眉,白燁卻沒有說話,隻是摁下了綠色的按鈕。
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確切的說,是投影。
柳立國的臉上眉頭緊鎖,他的身後似乎還有幾個晃動的人影。
“將軍,看樣子你成功脫險了。”白燁淡淡道,“這次主動聯係我,是為了什麽?”
“我們都被騙了。”柳立國銳利的眼神掃過白燁,落在了羅顏的臉上,“宋向榮在我們出現之前,就帶著第一把鑰匙進入了方舟。”
“現在,他在等待羅顏的出現。”
“沒有用的,一共三把鑰匙,他隻找到了其中兩把。”白燁麵無表情的說道,“隻要最後一把一天不出現,他就打不開,我懷疑這把鑰匙早就……”
“最後一把鑰匙……並沒有遺失。”
白燁一怔。
“你就是最後一把鑰匙,白燁。”
“我們的人會支援你,去打開方舟吧。”男人有些疲憊卻依舊不失威嚴的說道,“沒有多少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