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從來沒想到,這座已經被廢棄的地鐵之下,還有更大的空間。

被周誌翔用十分粗魯的方式拽上艦艇之後,羅顏有些吃不住力,癱倒在了一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老大,羅顏她已經安全抵達了,恩,是,我明白了。”周誌翔打開了私聊頻道,跟文書成說了幾句之後,就掛斷了通訊器。

羅顏轉過頭,看著還沒有完全關閉的艦門,她看見幾隻那伽似乎試圖靠近,但是立刻被巨大的火炮殺死,熊熊燃燒的火焰擋住了來路,隨後來的隻能站在原地,發出憤怒的嘶吼。

周誌翔又接了幾節通訊之後,伸出手把羅顏拉了起來。

“你體力有些透支,先去休息,有什麽事情回頭再說。”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你說你,好好呆在訓練所哪裏不好,非要跑出去。”

羅顏呼吸愈發的急促,她看著周誌翔,低低的問道,“那些人呢,防空洞裏的人呢。”

周誌翔僵了一下。

“要我說你怎麽就這麽認死理。”他歎了口氣,這時聞訊趕來的醫護人員已經到了,羅顏第二次被送上了擔架,可她的手卻沒有放開周誌翔的袖口。

羅顏看著周誌翔,定定的問道,“那些人呢?”

周誌翔沒有回答,隻是別過了頭,羅顏看著身邊的一個護士給自己輸入了安定劑,片刻後,原本就因為有些體力不支的身體終於受不住,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她被照到臉上的陽光刺痛了眼睛,羅顏下意識的伸手去擋,在片刻之後終於想起,這似乎不是太陽燈的光。

這絕對不是那樣的人造光。

她把手放了下來,眼睛還是因為不適應而眯著,這一次,羅顏終於看清了自己在什麽地方。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設施卻很齊全,身下的柔軟告訴羅顏這不是夢,她伸手摸了一下床邊的桌子,上麵還擺著一杯溫熱的水。

陽光是從一扇窗戶裏透進來的,羅顏知道,這是光源調節窗,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站了起來,想要去看個究竟。

“羅顏你怎麽一醒來就亂跑。”剛剛站穩了腳根,就聽見門被打開了,羅顏轉過頭去,就看見李天瑤手裏托著一個小托盤,滿臉的無奈,“給我坐回去,還真把自己當成無所不能的超人了啊?”

羅顏看得出來李天瑤臉色不大好,隻能乖乖的躺了回去。

“你啊,純粹的命硬。”李天瑤說道,把托盤放在了她的身上,“周誌翔那家夥要不是開著懸浮地鐵去找你,恐怕你早就死了。”

羅顏開口剛想說話,就覺得喉嚨一疼,緊接著是開始猛烈的咳嗽了起來。

“哦,忘了告訴你了,那伽自身身上是包含了有毒氣體的,你這幾天可能沒辦法開口正常說話了。”李天瑤有些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看著她咳嗽慢慢平複,默默地拿起了勺子吃飯。

看見托盤裏的東西後羅顏一愣,指著那盤子裏的東西,發不出聲。

盤子裏的是很久不見的肉類還有蔬菜,當然了,這都是不知多久之前曾經吃過的了,雖然看上去就知道是罐頭食物,但也足夠令她驚訝了。

“這艘艦艇上有足夠的資源支撐我們一段時間。”李天瑤坐在了床邊,看著她麵帶驚喜的把一塊牛肉塞到了嘴裏,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們現在是在前往另一個基地的路上。”李天瑤抱著自己的手臂,看著她,“之前的基地已經被軍部破壞了,無法再使用,將軍決定更換更安全的地方,但是我覺得……去哪都不安全。”

羅顏頓了頓,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個地球,已經快要沒有他們的安身之處了。

“隱形艦艇可以保持我們這段時間不被發現。”李天瑤看了一眼那扇窗戶,“但是我們現在已經飛了三天,不知道要把我們送到哪裏去……你喝點水,慢點吃,小心噎著。”

羅顏點了點頭,忽然她又想起了什麽,轉身找到了自己的通訊器,摁下了想要問的話。

基地裏的那些人呢?

李天瑤看了看,臉上閃過了一絲奇怪的表情。

“你到底在想什麽,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什麽時候了還顧著別人?”她撓了撓頭發,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反正是安全轉移了,不要擔心……吃完了就把盤子放邊上,你是傷員,會有人來替你收拾的。”

說完她就走了。

羅顏看著那扇門在李天瑤的身後關閉,慢慢地放下了勺子。

之後的第三天,她恢複了正常,因為那伽身上的毒氣比較強,說話雖然有些不清晰,但如果慢慢說,別人還是聽得懂的。

羅顏在下床之後的第一天,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所有的人都在試圖避開她,不止李天瑤和周誌翔。

葉青山拿著幾個文件板路過她的身邊,朝羅顏露出了一個禮貌的笑容,然後立刻就跑開了。

這次羅顏看清楚了,他用的是小跑的速度。

為什麽都避開我?羅顏想,難道是因為那伽的毒氣?可是如果有傳染性,她現在應該在隔離室才對。

如果不是毒氣,那到底是因為什麽?

晚飯過後,羅顏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坐在**,看著陽光從窗戶裏慢慢地消失後,防護罩自己慢慢的升了起來。

太寂寞了,這種感覺,這種四周都是人,自己卻處在一片死寂中的感覺。

她有些受不了了,起身就朝著李天瑤的房間走了過去。

不管如何,都得問清楚才是!

羅顏抱著這樣的心情走到了李天瑤的房門口,剛想輸入自己的信息,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

“……這樣也太心狠了,將軍這回怎麽跟總部解釋的?”

“自行逃離,被困。”另一個人說道,“你覺得總部會去查看他們的死因嗎?交一份報告了事,又省了那麽多的食物,何樂而不為。”

“可是我聽說文隊長的妹妹也在裏麵?這樣真的不怕被策反?”之前說話的人冷笑道,“黑月隊的那個小姑娘可是為了她們拚到了最後,結果卻換來這樣的結局,嘖嘖,真是不值當。”

那兩人並沒有走到這條道上,在前麵拐了個彎,就消失不見了。

羅顏的手摁在了呼叫鍵上,怎麽都下不去。

她沒有料到文書成會這麽做。

之前的那句清除不是在開玩笑,他真的清除了防空洞裏所有的人,包括了文書南。

羅顏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是怎麽走到自己的房間的,她癱坐在**,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沒想到這次見到文書南,居然是最後一麵。

她想著之前那次,因為地陷她們躲在防空洞時,文書南說的話。

他們是為了爭搶資源,而我們是為了拯救啊。

拯救?他們誰都救不了。

羅顏苦笑著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的例行會議依舊沒有叫上羅顏,似乎是以黑月隊長文書成為首,所有的人都在試圖排斥這個女孩。

郭藝琦掃視著自己麵前的文件板,順帶抽空看了一眼坐在身側的隊員們,看見了李天瑤邊上的一個空位。

“還有誰沒到?”她皺著眉,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文書成的身上。

他沒有答話。

自從登上艦艇之後,這個人的話就越來越少,眼眶下的黑色也越來越重,所有的隊員都看著他,李天瑤有些緊張的握住了自己的褲子,不知道隊長會怎麽回答。

“一隊隊員羅顏,負傷休養。”說完這一句,他就再也沒開口。

郭藝琦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她伸手關閉了文件板,語氣凝重的說道,“羅顏?就是那個在防空洞外擊殺那伽的女孩?”

文書成點了點頭。

散會後,文書成孤身一人,默默地來到了一扇小門前。

“還是沒有說話?”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淡淡說道。

“那也要她肯說話才行。”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梁瑩還是一身白大褂,表情森然的看著他,“你再傻都該知道不能對一個新手下達這樣的指令,更何況她還知道你跟小南是兄妹。”

“總不能看著她死。”文書成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轉過頭,看著梁瑩,“而且,你以為我願意?”

梁瑩怔了怔。

“那是我親妹妹,我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他苦笑著說道,梁瑩這才發現他的唇邊已經長出了胡茬,“我也想救她,我也想救那裏所有的人,可是你要我怎麽救?”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梁瑩忽然想起了這句話,明白了過來。

“如果她恨我,想退出黑月,我可以理解。”文書成冷冷說道,“早點讓她明白這裏的殘酷也好,不然總是抱著還能回家的夢……”

梁瑩歎了口氣。

“這個地方,怎麽可能還會有我們的家呢。”文書成苦笑了一聲,看了眼梁瑩,轉身離開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