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有些驚詫的看著她，老太太的手上挽著一個小小的布包，衣服已經很舊了，但是非常整潔，和善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喜歡麽？”她又一次問道。
羅顏點了點頭。
“喜歡就多看看吧。”老太太佝僂著身子慢慢走了過來，“這大概，是地球上最後的一朵花了吧……”
羅顏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她伸手顫顫巍巍的把門推開，又慢慢地走了進去。
地球上……最後的一朵花麽？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鮮豔的顏色，羅顏呆立了半晌，才抬腳往回走。
白燁此刻已經回到了屋子裏，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羅顏也懶得去詢問他去了哪裏，隻是隨手拿起了自己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想放到背包裏。
“啪嗒。”
一聲輕響，羅顏明顯感覺到有東西掉在了地上，她彎下腰去，果然看見一個白色的東西落在了地板上。
那是一個白色的貝殼，小小的，帶著一些灰色。
是丁丁送給她的。
羅顏撿起了那個貝殼，明亮的顏色在瞬間帶來了某些還算愉快的回憶，她想起了丁丁那天聽她說話時認真的表情，和天真的話。
“訓練所在哪裏，你知道麽？”她轉過頭，看向白燁。
從剛才開始白燁就背對著她在那裏搗鼓什麽東西，聽到羅顏問話，他轉過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訓練所？什麽訓練所？”
“就是人造人訓練所啊。”羅顏將貝殼收在了包裏，看向他。
白燁皺了皺眉頭，“那個地方？你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就是問問。”她垂下眼，白燁在這個地區的行動很隱蔽，有些事情他能不去摻和就不會去，但是羅顏想，自己還是要去見一見丁丁。
“你別去做傻事。”他歎了口氣，轉過去繼續做自己的事情，“那裏的守衛很森嚴，再說，你去了……會受不了的。”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羅顏幾乎沒有聽清楚，她隻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就坐到了門檻上。
外麵的孩子依舊在嬉笑打鬧，羅顏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白燁，這裏的人造人，都不用去那個訓練所麽？”
“你以為人造人都是個頂個的身強力壯？”白燁嗤笑一聲，“他們的基因來源於人類，人類有的臭毛病他們都有，軍部那幫家夥，可從來不養廢物。”
羅顏一怔，回過頭來看向他，“什麽意思？”
“意思是，這裏住的人造人，都是廢物。”白燁站起身走了過來，坐到了她的身邊，指了指不遠處玩耍著的孩子，“喏，那個小子，看見了沒？先天性心髒病，指不定哪天就死了，還有那個，是色盲，黑白的，還有這個……”
羅顏順著他的手一個個看過去，這些孩子除了稍微瘦弱一些之外，她怎麽也看不出，廢物這個詞怎麽會被冠在他們頭上。
“那……被他們丟棄在這裏的，都是孩子？”羅顏問道。
白燁點了點頭，“他們在離開培養皿一個月後就會接受全方麵的檢查，一旦發現有不符合要求的，就會被送到這個地方來，自生自滅。”
“自生自滅……他們是怎麽活到現在的？”一個孩子笑著從他們身邊跑過，羅顏的目光跟著他，直到孩子的背影消失。
“他們不能死，上頭會給補給的。”白燁道，“有的孩子適合做試驗，有的適合做活靶子，嗬，就算是廢物，也得廢物利用啊。”
羅顏沒有再問了。
事實上，她什麽話都說不了了。
“有的人也活到了蠻大，算他們走運。”白燁冷哼了一聲，收回了目光，看向羅顏，“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人，隻能被這樣養著，在一個適當的時間消失……這就是人造人的命。”
羅顏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事實上，那一天她都沒有心思說話，白燁也不以為異。
天色漸漸暗淡了下來，他們正準備關上門窗的時候，羅顏身側的牆壁忽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白燁臉色一變，伸出手就把羅顏拉了過去，坐到了一邊。
巨大的敲擊聲傳來，羅顏的臉色都開始發白了，白燁聽了一會，卻沒有做出任何的表示，隻是沉著臉，看著那麵牆壁。
那一邊，似乎是有一個人正在用力拍打著牆壁，這裏的建築隔音很不好，羅顏覺得，自己似乎聽見了一聲慘呼。
她想起來了，隔壁住著的是一個臉色蒼白的中年女人，臉上沒什麽表情，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難道是她出了什麽事？
“她怎麽了？”聲音還在繼續，羅顏終於忍不住低低說道，“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白燁看了看她。
“噓。”
外麵的天已經徹底黑了，聲音也停止了。羅顏和白燁卻始終沒有動彈一下，他們隻是屏息聽著，直到門外傳來了聲音。
“你不是想知道，她出了什麽事情麽？”白燁忽然開口說道，“我帶你去看，但是你要記住一點，絕對，不可以發出任何聲音。”
羅顏點了點頭。
天黑之後的弄堂裏也是白霧一片，羅顏戴著白燁給她的防護麵具，跟隨著不遠處的一群人慢慢走著。
似乎隻有三五個人的樣子，兩個人架著那個女人，兩個人在一邊照明，還有一個站在最後，時不時的四下環顧。
羅顏和白燁的動作很小心，拉開了一段距離，再加上天黑之後這裏幾乎沒有人出沒，他們很順利的跟在了那群人身後。
他們的目的地似乎距離弄堂很遠，羅顏遠遠地看見了一個巨大的煙囪，應該是去往一個工廠。
可他們帶著這個女人去工廠幹什麽？做實驗麽？
然而事實卻告訴了她，那並不是什麽實驗室，或者是別的地方。
那裏的設施有些眼熟，羅顏想到，這個場景，自己似乎在獵人的據點見到過，那裏也有一個這樣的鐵爐，也有這樣一群穿著防護服的人。
這裏是焚化廠。
她看著那巨大的煙囪，那巨人手指一般大的煙囪下方，是好幾個排列整齊的焚化爐，住在他們隔壁的女人似乎是暈過去了，正被幾個人放在了一張**。
鐵做的床。
腦海裏反應過來他們要做什麽的羅顏險些就驚呼出聲，白燁眼疾手快的將她的嘴巴捂住了。
女人被放到鐵**的時候有些意識了，羅顏聽見她發出了一聲低吟，隨即，就聽到了刺耳的聲音。
那是鐵床被推入火爐時發出的聲音。
隨後響起來的，是她這一生都不願意去回響的，女人的尖叫。
刺耳的尖叫劃破了夜空，耳膜開始隱隱作痛，她抓著白燁的手，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氣，防止叫出聲來。
痛苦的哀嚎和尖叫貫穿了她的大腦，羅顏幾乎聽不到白燁說了什麽，也不想去聽了。
腦子裏此刻剩下的，隻有意識中，那個女人會露出的痛苦表情。
焚化爐裏傳來了砰砰的敲擊聲，似乎是女人忍受不住痛苦在拚命的敲打爐子，可是這又有什麽用？沒有人會來幫助她的。
沒有人。
羅顏是被白燁拖回去的，她整個人幾乎虛脫的坐在了**，滿頭的汗水。
“這到底是為什麽……”她看著白燁，“為什麽……他們要這麽做……”
“我說過了，這裏住著的，都是廢物。”白燁給她倒了杯水，“你以為住在這種地方是在玩過家家？”
羅顏接過了水杯，卻完全不覺得自己有想喝下去的欲望。
“以後你要麵對的可能會比這些殘忍的多。”白燁拉上了窗簾，看著她，“我隻是事先給你打個招呼而已，羅顏。”
“記住我的話，這個世界，不需要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