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將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忽然間喉嚨口的桎梏一鬆，羅顏隻覺得眼前有什麽東西猛地砸了下來，隨即就是一聲悶哼。

她的肩頭一緊，那片東西就落在了她的身後。羅顏轉頭看去，倒在地上的是已經有些腐朽的粗大管道，金屬之間，她隱約看見了一個長著鱗片的東西。

“快走。”白燁抓住她就往走廊深處跑去，羅顏跌跌撞撞的跟在他的身後，還沒有從剛才的可怕困境中緩過神來。

快步跑了大約三分鍾，她忽然覺得臉上一熱，羅顏伸手摸去，是什麽濕濕的東西，聞起來還有血腥味。

白燁聽見她的腳步聲慢了下來，回過了頭，看見羅顏有些茫然無措的樣子，眉頭一皺，走上前拉住她，“沒時間發愣了，走。”

借著白燁的手中的手電，羅顏發現他們此刻已經到了走廊更深的地方，身邊是一扇扇緊閉著的門，而此時，身後的走廊裏傳來了金屬敲擊的聲音。

“我就知道攔不住她多久。”白燁低咒一聲，晃了晃手電，他抬頭看向那幾扇門上的銘牌，都是一些序號，羅顏看不明白，但是白燁明顯知道。

在路過一間房間的時候，他的腳步明顯頓了頓，隨即，打開了那扇門。

羅顏被他一把拽了進去，白燁在關上門的同時，走廊裏傳來了一聲怒吼，幾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她現在能夠靠著你身上的血腥味知道你在哪。”白燁把羅顏放在了房間的沙發上，自己走到了門口，聽著外麵的動靜，“這間屋子，她暫時進不來。”

“進不來？”羅顏拿著自己的手電四處看了看，發現這裏似乎是一個私人的辦公室，書桌上堆滿了資料和書籍，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櫃子，裏麵擺著不少的容器。

白燁在門上摁了幾下後，轉過身，看著羅顏滿臉的茫然，歎了口氣。

“這裏……是我以前的辦公室。”

羅顏的動作頓了頓。

她轉過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白燁，“你……剛才說什麽？”

“這裏是我以前的辦公室。”白燁皺著眉，慢慢地坐到了羅顏的對麵，“我真不想回到這個地方。”

羅顏環顧四周，她開始還有些意外，為什麽白燁的指紋可以打開資料室的門，現在看來，原來是有原因的。

“這裏是你的辦公室……那外麵的那個……”她捂著自己的傷口，臉色蒼白的想起了剛才那一聲怒吼，“是艾芳林？”

此時門外傳來了一陣響動，白燁警惕的站了起來，看著那邊的動靜。

那聲音響的嚇人，隔著厚厚的門，都可以感覺得到女人此刻的怒火，有幾次，他們非常清晰的看見大門被撞的有些變了形。

但終究還是沒有被打開。

片刻過後，聲音停止了，不知道女人是不是放棄了，離開了。

畢竟他們現在也出不去。

羅顏有些絕望的想。

“是艾芳林。”在確定外麵沒了聲音之後，白燁坐了回去，有些疲憊的看著羅顏，“她是宋向榮的第一個實驗對象，也是第一個那伽。”

見識過宋向榮的無情和無恥，羅顏發現，自己居然都不會覺得吃驚了，在感覺傷口不再流血了之後，她放下了自己的手。

“她剛才說……她女兒的血樣？這又是怎麽回事？”

白燁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告訴羅顏，那樣的表情在手電白光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可怕。

“他們有一個女兒，名字叫艾妍麗。”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她也是宋向榮的第二個實驗對象，在注射了病毒之後，沒有發生變異，也因為這樣，宋向榮和曹教授才會想到製造人造人。”

“她對病毒免疫，跟你們製造人造人有什麽關係？”羅顏不解的問道。

白燁苦笑了一聲。

“因為艾妍麗隻是一個試管嬰兒，她跟我們這些在母親體內長大的不同，她的身體裏擁有比我們更微妙的元素……”他搖了搖頭，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所以我們當時在想，如果做出更多的試管嬰兒……會怎樣。”

羅顏忽然有些不想聽下去了，她不知道自己又將知道什麽樣可怕的事情，但是好奇心在驅使著她，她看著白燁，開口問道，“你們……成功了？”

白燁點了點頭。

“當時……我是被曹教授的一番話吸引，加入了這個研究所。”白燁看了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資料，“他告訴我……艾芳林和宋向榮已經研發出了新的方法，給我妹妹植入一種特殊的神經細胞……可以讓她活的更久一些……”

說到這，他有些痛苦的捂住頭。

“我已經沒有辦法了，小頤那個時候……已經連話都說不清楚……也沒有辦法動彈……就連動動眼珠看東西……都是那麽的吃力……”他的聲音有些嘶啞道，“我那個時候已經絕望了，這個時候就算誰來告訴我用自己的命去換小頤的健康我都願意，更何況……”

他沒有再說下去了。

身體在微微顫動，羅顏看著他低著頭，像是在努力抑製著什麽，她沉默了一會，開口問道，“那麽……現在的小頤，對你來說，又算是什麽呢？”

白燁的身體一震。

他沒有說話，隻是僵直著身體。

有那麽一會，羅顏覺得，他連呼吸都停了下來。

自打認識白燁開始，她就沒有見過這個人有什麽時候，是這麽脆弱的。

在她的眼中，白燁永遠是像第一次見麵的那樣，自信滿滿，好像什麽事情都不會讓他那麽的絕望。

其實，這個人一直都沉浸在絕望的泥潭裏，從來沒有走出來過。

羅顏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摸了摸白燁的發頂。

就在那一瞬間，那人像是觸電了似的彈了起來，他瞪著羅顏，仿佛她剛才做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一樣，羅顏有些尷尬的低下了頭。

氣氛有些沉重，羅顏不敢再去看白燁，隻是低低說道，“可是……我還是不明白一件事情，他們女兒的血樣……為什麽會在這裏。”

白燁頓了頓，“在發現艾妍麗不會被感染之後，宋向榮就把她轉移到了一處自己的隱秘實驗室，而艾芳林則留下了一份她的血樣，繼續研究。”

“至於小頤……她也隻是一個實驗品而已。”他露出了一個苦笑，“艾芳林把她當做一個可以隨意處置的實驗品，從來沒有好好照顧過她……一直到軍部的人衝進來之前我都被蒙在鼓裏。”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然後捂住了自己的頭，“我連小頤的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他們答應我把她的基因和細胞存放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之後……就是，我被判決。”

說到這些的時候，他始終低著臉，羅顏看不太清他的表情，隻能聽到一聲低低的歎息。

“曹教授和裴興華因為是這個研究所的負責人，被流放到了一個外海監獄，不久就被秘密處死了，至於我跟還有幾個人……都被冰凍了起來。”白燁冷笑了一聲，“軍部的人認為我們將來會有些用處……這句話說的沒有錯。”

羅顏有些不安的看著他，白燁臉上的冷笑是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可怕，那笑容殘忍又有些詭異，令人很不舒服。

“那那些人造人怎麽辦？”羅顏低聲問道，“被軍部……安排在了哪裏？”

白燁沒有回答。

沉默了一會，他才慢慢說道，“軍部將他們收在了一個部隊裏，催眠了他們，告訴他們，自己是正常人，是軍人，他們有家人，有孩子。”

這話使羅顏一瞬間就想到了謝飛，那個人一直認為在家裏有母親和妹妹在等待自己，所以離開了黑島之後，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家。

還有李天瑤，在她的記憶裏，自己的“姐姐”為了保護她而死……所以她才會那麽努力的活著吧？

但是最後的最後，他們轉身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原來一個會牽掛他的人都沒有。

這樣的催眠……也不知道是仁慈，還是殘忍。

她看著白燁有些慘淡的臉色，歎了口氣。

半晌，她又想起了什麽，看向白燁，“那麽自救軍的成立，又是怎麽回事？”

“在軍部闖入實驗室的當天，就有的人造人趁亂逃走了。”白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說道，“有的人造人不願意做傀儡，就在暗中尋找同類，想要獲得跟真正人類一樣的地位，有的人……則混跡在人類之中，過著正常人的日子。”

他抬起頭，“例如你那個朋友，文書成，他的母親就是我的同事，文倩雪。”

羅顏一怔。

不等她的腦子做出什麽反應，白燁手腕上的通訊器就亮起了紅燈，那是緊急通訊的信號，白燁皺了皺眉，還是打開了自己的通訊器。

安琥的樣貌投射在了地上，因為信號和環境的關係，看上去有些扭曲，他看著白燁，臉色非常的難看。

“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白燁。”他的影像有些斷斷續續的，但那聲音裏的不滿和焦急卻不會是假的，“裴凱已經知道了你們這次來A區的目的，你們……最好……立刻……離開……”

影像開始模糊，羅顏看著安琥的表情越來越難看，直到幾個關鍵字的出現。

“半個小時之後……機會……太陽風暴……強力……”

他的話沒有說完，信號就中斷了，羅顏有些不安的看著白燁，“怎麽回事？”

白燁沒有回答，隻是轉身走到了書桌邊上，撥開了一堆書和資料，下麵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儀器。

羅顏並不認得那是什麽儀器，但是當白燁啟動它的時候，羅顏還是吃了一驚。

“它用的是自律輔助動力係統。”白燁簡短的說道，“不啟動的話，電量並不會耗損，我隻是想確定一下……”

羅顏不說話了，房間裏安靜的出奇，隻是機器打印的聲音不斷地回響著。她站在一邊，看著儀器打出的圖像上，漸漸出現了奇怪的景象。

“這是……”羅顏不解的看向白燁，卻發現他的臉上露出了一些欣喜的神色。

“安琥說的沒錯”他低聲說，“這一次爆發會是強太陽風暴，什麽樣的信號都發不出去……”

“所以我們……”羅顏試圖接著他的話說下去，白燁卻沒有理會，隻是露出了一個寬慰的表情。

“我們可以，趁著這個機會逃出去。”他說，“但是現在要解決的……是那個趴在我們頭頂的東西。”

羅顏一怔，突然間，她聽到了一陣低低地笑聲。

就從那噩夢一般的通風口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