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羅顏想,自己居然能夠在這個鬼地方活到了第三個月,簡直是令人為之動容的奇跡。
她拿著自己的東西,走在訓練區的走廊上。
訓練區是羅顏和李天瑤自己為這個地方起的名字,要知道之前看見的基地地圖,並沒有把這一塊加進去,文書成又什麽都不說,她們在聊天的時候,就會自動把這一塊歸到黑月隊專用的訓練區去。
跟她們一起進來的幾個姑娘很快就適應了這種生活,不知道是不是李天瑤所謂的“崩潰後的生活”,羅顏經常可以在那幾個女孩的眼裏看見一絲奇怪的東西。
“二十秒,還不錯。”周誌翔按下秒表,笑著說道,“我記得你第一次參加這個考試的時候是多久來著……”
羅顏的臉抽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在這裏訓練的時候,自己手忙腳亂,縱然知道哪個是哪個,但完全記不得怎麽把它們安裝好。
第一次考試的時候她以最差的成績得到了自己的懲罰——繞著訓練室,一百次蛙跳。
想起那天的事情,羅顏就覺得自己大腿內側開始隱隱作痛。
周誌翔沒有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而是示意她們都看向自己麵前,那幾把已經組裝完成的槍。
“這些都是我們特意為你們準備的。”周誌翔說道,“每一把槍的型號都不一樣,啊,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性能當然也不一樣,但這不賴我,現在所有的兵工廠都歸軍部管理,我們這隻有這些了。”
他這話明顯調動了氣氛,幾個女孩子都微微笑了起來,羅顏卻沒有笑,隻是有些憂傷的看著自己麵前的槍。
這沒什麽好笑的,她想,這麽說不就是告訴我們,所有的優勢都被對方占盡了?這樣以後真的要上了,我還拿什麽信心去對付他們?
周誌翔拍了拍手。
“好了,姑娘們,你們自己所有的槍都會做好標記,在以後的日子裏陪著你們。”他說,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消失了,“但是在這之前,我想,還有一個考驗等著你們。”
女孩們忽然不笑了。
羅顏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周圍的氣氛變得比剛才還要奇怪,周誌翔起身,打開了訓練室的門。
“真可惜啊,不能去野外。”他笑的輕鬆,羅顏卻覺得渾身冰冷,“這樣訓練出來的姑娘,不知道能不能行。”
那愉快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魔鬼的**一般,他帶著眾人來到了一間屋子麵前。
“那麽現在就開始我們的下一個考試。”他指了指那間屋子,“你們將進入這間屋子,我們會往裏麵放十分之一的催淚彈,啊,放心吧,死不了。”他笑著說道,“你們的時間有三分鍾,三分鍾裏誰受不了了,想出來了,可以按下你們的通訊器。”
五個女孩看著那扇門,那表情仿佛這裏麵關著一個吃人怪物一般。
“怎麽這就害怕了?”周誌翔笑著說道,手裏拿出了一顆催淚彈,“我可是事先告訴你們了,這被老大知道我得挨罰,怎麽難不成你們還想往回走?”
沒有人回答。
“這世上沒有那麽多回頭路可走。”他一把拉開門,笑嘻嘻的示意離自己的最近的那個女孩子進去,“回頭了,就是死,你們自己想清楚吧。”
那女孩的嘴唇微顫,似乎是想說些什麽,但她終究沒有說話。
五個女孩魚貫而入。
這間屋子不大,裏麵什麽都沒有,通風口也已經被關閉,周誌翔站在門口,笑著說道,“祝你們馬到成功咯。”
說完,他就拉開了催淚彈的保險栓扔了進來,然後很快的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五個人立刻躲到了一邊,閉上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這樣也沒有辦法避免催淚彈極其有刺激性的味道竄入他們的鼻腔,四周都是此起彼伏的噴嚏聲和咳嗽聲。
羅顏沒有想到過這世上居然有比辣椒還刺激的味道,她靠在牆上,不斷地咳嗽,眼淚和鼻涕止不住一樣的流淌下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不斷地刺激自己的肺和鼻腔,讓她覺得自己也許下一秒就會忍不住倒在地上。
她的腦子裏閃過很多奇怪的場景,這些場景都是黑白的,羅顏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下一秒她就會忍不住摁下自己的通訊器,然後等著周誌翔走進來給她的腦袋來一槍?是不是該結束,是不是自己不該來這裏?
時間在這個房間變得非常緩慢了起來,羅顏覺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她的眼睛早就睜不開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三分鍾有這麽長嗎?她以前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的是這樣的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獄裏煎熬一樣。
終於,大門被打開了,通風口的風扇也被打開,那可怕的味道終於散開了,羅顏想,她倒在地上,已經不想起來了。
周誌翔的聲音在不遠處響了起來,“幾個小丫頭還挺能挨……可惜我這槍都準備好了,居然沒有人放棄。”
羅顏趴在地上,想要開口大罵周誌翔,但她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了。
四周的人都被帶了出去,羅顏是最後一個。
一雙有力的手把她拉了起來,羅顏感覺自己靠在了一個溫熱的身體上,她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力氣走路了,臉上都是自己的眼淚和鼻涕,可那個人卻沒有絲毫嫌棄的意思,隻是讓她靜靜的靠在自己的身上。
外麵的空氣是那麽的清新,羅顏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身邊那個人把水壺放到了她手中,羅顏一把接過,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一塊有些濕熱的東西敷在了她的臉上,擦了幾下,羅顏勉強睜開了眼睛,看見文書成坐在自己身邊,手裏還拿著一塊毛巾。
“感覺怎麽樣?”文書成坐在她身邊,問。
“我……還活著?”羅顏有氣無力的說道,她靠在基地冰冷的牆上,長長的舒了口氣。
還活著……
“既然沒有死,那麽就要進入最後一個考驗了。”
“還有?!”羅顏目瞪口呆的看著沒什麽表情的文書成,結結巴巴的說道,“可,可是我們現在,現在還……”
“我知道你們現在很累,所以這個考驗被安排在一個小時之後。”文書成點了點頭,“我也很想早點結束。”
“所以我說,我們應該想辦法再去找一塊野外的訓練地點。”周誌翔從文書成背後探出頭來,看著羅顏蒼白的臉,笑著說道,“你看看她們,才這點程度就跟弱雞似的,姐姐我拜托你,這隻有十分之一你們就受不了了?”
羅顏低著頭,懶得去回答了。
“好了,不要廢話。”文書成站了起來,把毛巾遞給了羅顏,“真正可怕的訓練不僅僅是這樣,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我倒是很希望能把你們訓練的更優秀一點……”
周誌翔在邊上嗤之以鼻,“叫我不要廢話自己不是還在說……”
文書成看了他一眼。
一個小時後,當她們感覺自己緩過來了一些的時候,周誌翔那張欠打至極的臉再一次出現了。
這一次他們來到的依舊是一間屋子,不同以往的是,這一次,是一個人單獨一間。
“放心吧,這次裏麵什麽都沒有。”周誌翔把羅顏一把推了進去,就在外頭鎖上了門。
裏麵的確什麽都沒有。
羅顏的四周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她往前走了幾步,居然完全沒有碰到什麽障礙物。
她不知道這個最後的考驗究竟是想幹什麽,但為了安全起見,她跪到了地上,小心翼翼的四處摸索著。
這個屋子不大,有一張床墊,角落裏是一個供人方便的馬桶,床附近有裝水的水壺和壓縮餅幹。
這就是全部。
羅顏不明白這樣的考驗到底是要幹什麽,她隻能坐在床墊上枯等,腦子裏想著一些有的沒的,打發時間。
很快,她就明白了。
這裏的一切都太安靜,安靜的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不知道這樣的考驗到底要多久。
她睡了醒,醒了睡,餓了就吃,渴了就喝。腦子裏把所有能想的事情都想了一遍,羅顏也試過在黑暗裏放聲高歌,但是歌聲停了,四周依舊是死一樣的寂靜。
什麽都沒有。
這才是最可怕的。
時間在緩慢地流過,羅顏躺在床墊上,不知道自己此刻是閉著眼睛,還是睜著,她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沒有想,如果不是還有呼吸,她就像是一具屍體。
太安靜了。
她甚至以為,自己或許已經死了吧。
大門打開的時候,她還是那樣躺在**,眼神木然的看著天花板,大腦裏一片空白。
“羅顏,你通過考驗了。”文書成冷冷的說,“出來吧,修整兩天後,你們就要離開了。”
羅顏轉過頭,走道裏的燈光照了進來,刺眼無比。她眯著眼睛,看著文書成背著光,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走吧。”他似乎歎了口氣,把羅顏抱了起來,慢慢地走出了屋子。
羅顏想起那場大火之後,醒來後的自己看見窗外居然投進了陽光,這種活著的感覺,真實的無以複加。
她看著走廊頂部的那些太陽燈,它們發出的光一點也不像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