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京城的客人

馬寧兒不在乎左良有什麽感受,他冷笑著,兀自走到後院淨手去了。馬寧兒心裏恨,他知道左良從來就不算一個好人,但沒料到他如今已墮落成這般。原本隻想安頓他兩日便讓他自去,但這時馬寧兒改了主意。

此時若將左良趕出去放任之,左良就是不死也是顛沛流離。說到底,他終究算馬寧兒在世上唯一的關係親近的人,於情於理,馬寧兒都無法做到置他的生死於不顧。都說大煙如魘,戒掉它苦若登天,馬寧兒的擰脾氣上來了,他不信這邪!

馬寧兒不僅要把左良的大煙給治了,還要把他改頭換麵,讓他真正意義上的重新做人!當然,該如何做,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重新做人,馬寧兒自然不會對左良言明。他心中已有計策,當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是要知道關於十二翎的種種。

是夜,馬寧兒使了一些手段。至於是什麽手段,老頭子在信中並沒有詳細寫出,隻有這麽一段話:“未出我料,左良不堪其罪,俱一供述,言盡其詳,顏色惶惶猶若喪家之犬。”

我可以想象的出,老頭子當年對“我”做過些什麽。他事從探子多年,要說威逼利誘的手段,必是花樣繁雜。那時的“我”一定沒有能力抵擋,況且以上述的看,我也不是一個錚錚鐵骨的漢子。

我不由的對信中的“我”有些失望,但我能理解馬寧兒的做法,也能明白在信中老頭子為什麽沒有說那晚他做了什麽,或許這就是他覺得愧對我的地方吧?

我對於老頭子的拷問結果頗有興趣,這使得我迫不及待地往下看,雖然被拷問的主角可能是曾經的我。老頭子接下去這樣寫道:“左良和我說,事情的起因正是因為那批不速之客。事情還要從1936年的那次堂盟會說起!”

府內,華燈初上的時分,百尺見方的議事廳內一張厚重的書案,四周正襟危坐著一群人。十二翎的所有堂主和得力掘頭,都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地等待著。

左良作為掘頭,是沒有資格入座的,他隻能侍立在陳契身後,靜靜地聽著。這時,就聽鵬堂堂主張未北開腔道:“聽說這次來人是京城的官兵,到底是真是假?”

張未北生得黑矮敦實,滿麵胡渣,說話素來粗聲大氣,但實際上很有心機。在十二翎裏,每一個堂口都有各自的探子和暗線,有些風吹草動,半晌間就能傳遍。

其實他早以肯定那批人就是官府的人,他這一問,看似自言自語探問虛實,實則直指鷹堂。言下之意,有些責怪鷹堂辦事魯莽。但礙於同袍情麵,才沒有直接質問,算是給鷹堂一個台階。

鷹堂堂主孟啟東自然沒法假裝沒聽見,十二翎裏的其它同僚都靜了下來,即使沒有盯著他,必定都在側耳等著回話。孟啟東咳了一聲,撚了撚白淨臉頰上唯一的一小縷胡須笑道:“不錯!是官府的人!也是我鷹堂的人招來的!”

眾人正要噓時,孟啟東站起身來,擺手道:“但弟兄們都知道,一城四門各轄一方。老爺子有言,這官道運河商道馬路街麵上,不論是來了什麽車馬人,管轄的人是必須門清的。這批人由北入城,進的是我鷹堂的地界,我責無旁貸。再說了,別人點名要見老爺子!我不引見難不成滅了口?得!就這麽多,堂盟會也是老爺子的意思,具體怎麽說,全聽老爺子怎麽決斷!”

眾人嘖聲一片,又有人問:“敢情你們鷹堂不知道這些人來意?”

孟啟東遙遙地拱了拱手,推了個幹淨:“我們也隻是一個傳話的,唐老爺子剛見客就有這堂盟會,隻怕事不小,哥幾個心裏有個準備吧!”

左良覺得,這鷹堂堂主其實是知道內幕的,但他不願意說,有可能是因為孟啟東也無法斷定此事是福是禍。他要給自己留後路,免得大家倒黴了全算在他的頭上。

左良相信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看的出來,但既然孟啟東這麽說了,他人也沒法再問下去。就在一群人猜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咳了一聲,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一處。

十二翎的府主正從大門走了進來,後麵還跟了兩個人。那兩個人一個戴著白色的寬沿禮帽,著一身哢嘰色的西裝,皮鞋鋥亮。還配了副金絲小眼鏡,油頭粉麵的樣子。另一人身板精瘦,一身黑衣短褂的隨從模樣。但走起路來卻是落地無聲,尤其一雙眼睛銳氣十足,像極了練家子。

眾人見了,紛紛叫起了唐爺。唐府主揮了揮手,帶著那兩人朝主次席走去。就在路過左良跟前時,一張報紙從那隨從身上溜了出來,一飄一**地落在了陳契腳跟前。左良彎腰撿起,正準備揉了,被陳契叫住:“這麽毛躁?客人的東西怎麽能亂丟,待會還要還給人家的!啊,放桌上吧!剛好我也可以看看!”

左良伸了脖子過去,想湊上去看看清楚,就被陳契敲了回去:“你看什麽?認的字麽?自己名字還寫不全吧?”

左良嘿嘿一笑,忙給陳契的茶新泡了壺,道:“您還真別小瞧我,我現在認識的字可不止一籮筐了。”說著伸手一戳那報紙:“喏,這幾個字是梧川兔報對吧?!”

陳契一口水差點沒從鼻子流出來,又不敢大聲咳嗽,著實難受地不輕。好半天才回過氣來,低聲罵道:“在外麵別說你是我的人,《梧州晚報》四個字能錯一雙!說出去我都嫌丟臉!看這,9月21號的報紙,上麵寫的是《暗殺大王王亞樵慘遭暗殺》,拿去好好認認,給我記住這幾個字長什麽樣!”

左良正顛來倒去地看著,冷不丁陳契又一把搶了回去:“等等,王亞樵死了?!我看看!”

這在這時,唐府主發話了:“各位同袍,麻煩安靜一下!我給大家介紹一位遠道而來的朋友!”

說著伸掌朝向身邊端坐的那位小四眼,莊重地說:“這位,是大清朝載王爺的紅人,這載王爺是貝勒,是郡王啊!我們這位兄弟,那更是了不得!”說到這,唐府主頓了頓,向那人問道:“對了,兄弟怎麽稱呼的?”

那人站了起來,將帽子托在腰間,微微欠了欠身算作回禮。答道:“在下的身份是微不足道的,唐先生事務繁忙,絕不敢勞您費神!倒是我家主子,各位朋友可能都還不大清楚,如果唐先生不介意的話,不妨讓我和大家介紹下?”

唐府主想了想,點了點頭:“還是你們京城的人肚裏有墨水,話說的漂亮,又是輕聲細語的,任誰都聽著舒服!”

那人又是一笑,道:“那~在下就鬥膽喧賓奪主了!”

“在下姓秦,單名一個操字,是當今載浚王爺門下的一名小小管事。我們家王爺和唐先生一樣,都是豪爽的人,更喜歡結交些江湖義士。貴號十二翎呢,可謂是聲名遠播。我們王爺欽慕已久,隻是苦於公務纏身,一直未能和各位煮酒論英雄,常引為人生之一大憾事。所以這次差我前來寶地,一來,帶了些薄禮以表敬意。二來,我們王爺讓我帶來了一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