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聲音

墓道的長度遠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跑了大概五分鍾左右。估計粽子一時半會還追不過來,這才停下來喘口氣。在黑暗裏狂奔,尤其是被兩粽子在後麵攆著的孤獨地狂奔,讓我感覺超級鬱悶。甚至下意識腳下都在使勁踩地磚,一分希望幹脆掉進機關裏算了的肆意心理,不經意的閃過腦海。

一些疑問也不由自主的冒了上來,這個破鬥完全不是按常理來建造的。這種設計成螺旋形的大工程在當時應該算是驚世駭俗的大手筆了,怎麽會沒有聽說過?而正主把自己的墓做成這麽變態的形狀目的又是什麽?難道他是超大號波板糖的狂熱愛好者?

我蹲在地上想了一會也沒想出點頭緒,就先不管它。當務之急是盡快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想辦法把這兩個燙手的黑毛做了,然後再回去找老梁。問題是如果墓道一直下去都是這樣的,沒有一個我能登上的製高點,勝算首先就打折三分。

我翻了翻背包,能用得到的東西太少了。難道用繩子綁著它,用打火機燒光它的頭發,再把工兵鏟拍成塊廢鐵嚇它個半死?想想都覺得太白癡!

估計等我綁上了繩子,我自己也早被咬成一坨爛肉了。看來隻能先盡快到達主墓室再想對策,我關了手電筒,能節省一點算一點,反正也沒有退路,前麵是粽子還是機關對我來說沒什麽區別。

想到這,我爬起來捶捶胸口給自己壯膽,掂起工兵鏟接著朝前麵跑去。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和習慣性的撞牆,果然什麽情況也沒出現。我甚至冒出奇怪的念頭:萬一突然撞到粽子身上,會不會一人一粽子都被嚇得在鬥裏尖叫著狂跳?

隨即也覺得自己腦子有點短路,罵了一聲接著向左轉彎。結果這次沒跑兩步,腳下卻突然一滑!我剛想穩住重心,已經來不及了,劈裏啪啦一頓狠溜挫得我後背火辣辣的疼!

我急忙就地一滾順勢摸出手電筒擰開開關,所幸工兵鏟還拽在手上,馬上把工兵鏟掣起來,準備給衝上來的東西狠狠地來上一下子!

手電筒來回掃了幾圈卻發現什麽也沒有,隻不過是一段和主墓道連接的台階很不客氣的把我給“請”了下來。我摸了摸身上,還好隻是蹭了點皮。我拿手電看了看四周,登時被搞蒙了,這實在很難稱作是墓室,真要我形容的話,我隻能說是--廚房!

難道這鬥的正主還時不時的從棺材裏爬出來煮點夜宵什麽的?簡直不可思議!

廚房差不多十來個平方大小,前後共有大小兩個水池,灶台鍋碗都有,甚至還能看到一堆柴禾!一隻一人高點的碗櫃倒在地上,小半個都被白蟻做成了巢,留下一大堆黃土高聳著,讓人看著有點雞皮疙瘩。

另一頭也有一個小門,出了門是一條小道,兩邊都可以走。隱約能聽到滴答的水聲傳來,通道內還挾裹著一陣涼風,聞著有些腥味。

我不由打了個冷戰,拿手電往水聲那邊照了照,漆黑一片也不知有多長。我試著走了幾步,陰涼感就越發強烈,好像那邊連著一個冰窟一樣。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說就算這裏是可以直接爬到地上的,我也不從這裏走,太他媽瘮人了!這剛一扭頭,後麵突然傳來一聲:“同誌!”

聲音很輕,要是平常的話,我直接就忽略這種分貝了。但是我那會心裏一直緊繃著,突然間聽到自己以外的聲音,心髒頓時猛的沉了一下!

據說人在緊張的時候會被自己的潛意識誤導,但我心裏很明白,這絕不是我心裏在作怪——我的生活中絕對沒有出現“同誌”這種字眼,再怎麽潛意識也不可能憑空冒出來!

我不知道那黑暗裏是什麽東西,但立馬暗自警告自己,絕對不能回頭!我便裝作沒聽見,隻是腳上停了一下,接著就往前麵走。

“同誌!”

又是一聲!這回我聽出是一個男聲,似乎年紀和我還差不多,心裏又是一驚!不好,這東西黏上我了!

都說人要是死的時候有怨氣,它就得找和他同樣死法的人做替身,它才能夠去投胎轉世。鬼是沒法殺人的,它隻能作祟,不斷的引誘你,讓你把自己送上死路。

我之前遇到的那些鬼全都是沉默的,按神婆的說法是那些人剛死不久,還找不到投胎的路,等過了頭七以後,他們自然就會去該去的地方。如果遇上會說話的,那就要加倍小心,它們基本都有很深的怨氣,一定要害人的!

我冷汗慢慢地從頭上滲了出來,又不敢回頭,怕把自己肩上的兩把火給滅了。一下子就有點矛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身後這時傳來了低低的哭聲,倒不是很幽怨,但像個風箱一樣沒完沒了的,換做普通人一口氣哭這麽久,早就嗝屁了!

背後還在滴水,那種一滴滴落在水裏的聲音相當清脆,此時也一下下敲在我的心頭上。水聲合著嚶嚶的哭泣聲,就像針一樣從我耳朵裏紮進去,再從每個毛孔散出來的感覺,讓我相當難受!

我一咬牙,心說怕是沒那麽好走了!算了,幹脆回頭看看這玩意到底想幹什麽?!

我便小心地屏著呼吸,幾乎僵著上半身的樣子,慢慢地轉了過去!(僵著身子是故意的,我也希望如果後麵真有點什麽的話,自己可以有個適應的時間。)

身後的通道裏非常陰冷,一團黑氣在手電光下盤在通道裏,久久都不散開。不僅如此,黑氣似乎是流動的,很有熱天時汽油揮發的那種效果。那聲音就在黑氣背後,細長幽怨,卻不知道它的具體位置!

我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一點,用手電仔細地在通道四處查看起來。但非常奇怪的是,光線沒法透過黑氣看到那邊的情況。就像這黑氣是一堵不反光的牆,光線隻能到此為止!

我沒見過這種情況,想不出來是什麽原因,便伸手去摸那黑氣。這一觸手,指尖頓時傳來一陣冰涼!那是一種涼到骨子裏的感覺,甚至讓我的手指都開始疼了起來!

我大吃一驚,急忙把手抽回來,下意識把手藏在腋窩下暖著。卻突然間發現,麵前的黑氣在我這攪動的瞬間,開始有了些變化!黑氣流動了起來,極像飄在空中的水!

但很快它便恢複了平靜,展現出一種光潔的樣子,如同一麵徹黑的鏡子!我壯著膽子往鏡子裏看了看,居然真的在裏麵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這很難讓我理解,在一條地下甬道裏遇上的一團黑氣,竟然可以化成一麵鏡子!我有點不信,便又多看了兩眼,但這回,我怎麽都覺得有點不對!

我死死地盯著鏡子看著,但怎麽也沒發現到底哪裏有問題。不過呆愣了幾秒以後,我突然知道了原因——那個鏡子裏的人臉,居然不是我的!

我頭皮幾乎都差點豎了起來,這太過詭異了!但是真真切切發生了,鏡子裏的那張臉完全不是我自己的!那是一個男青年的蒼白的臉,隻能看到他發際以下的位置,頭發和眼珠都隱藏在鏡子裏的黑暗中!

就在這時,鏡子裏的那張臉很突然地笑了一下!那是真的笑!我清晰地看到嘴角微微向上揚了起來,但笑得很難看,露出口腔裏同樣黝黑的空洞!

我大駭,再也管不得許多了,一聲大叫就想轉頭跑!

剛跑了沒兩步,我下意識回頭一看,卻發現背後什麽也沒有了!

沒有黑氣,沒有鏡子,也沒有那張蒼白的人臉!甬道還是那條甬道,水依舊滴著,但溫度似乎不再有之前那般寒冷了!那嚶嚶的哭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眼前的樣子就像我剛走到甬道時的狀態!

我甚至有點錯覺,剛才那一切是否真的發生過?!這時我注意到,就發現在那小道的地麵上,隱約有一塊東西!

看不清是什麽顏色的,怎麽看都像是件衣服。或許是因為它隻是衣服,我心裏就沒有了原先那種恐懼感,便走了過去。衣服很潮濕,挑起來的時候還在往下滴水。是一件以前比較有名的“的確良”襯衫,有些殘破,上麵零散地分布著幾塊鐵紅色的汙斑。

我用手指在汙斑上蹭了蹭,抹下來一道殷紅的痕跡,氣味怪怪的,不知是什麽東西。我心說該不會是人血吧?剛想丟掉,突然覺得衣服的重量有些不對,似乎裏麵還有東西掛著!

果不其然,從襯衫裏抖出了一個小本子,巴掌大小,包著塑料皮的封麵,用一隻密封袋裝著。是一本老式的筆記本,看密封程度,應該裏麵還算幹燥,隻是袋子皺成一團,一下子沒法從裏麵拿出來。

我似乎明白了這東西叫住我的意圖了,難道是冤死這裏的水鬼?魂掉這了,也沒人知道它也沒法去投胎。需要人把這些東西給他捎給家人,讓家人給他燒點零花錢怎麽的?

我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心說就幫幫你吧!便把東西都收進背包裏,末了對著甬道那頭說:“我有數了,我給你帶出去!”

自然沒有回應,我甚至都有點懷疑,是不是我的腦子已經開始有病了?

也不去管那麽多了,怕手電堅持不了多久,我定了定心神,就往小道的另一頭走去。

其實我心裏一直窩著一股火,既是因為梁翰的消失,也由於這個墓的不合理。總有種比人玩弄的感覺,當時一股腦兒想的就是早點找到主墓室,然後掀了賊王的棺材板,看看裏麵是不是被他放了張雙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