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繼續坦白

我的笑容還沒被臉部完全消化，一下子僵在那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昊子眼睛就紅了，也不管我在不在聽，自顧自地接著說：“我想帶她到處走走，去她沒去過的任何地方，帶她看海，去旅行…可惜時間不夠…”

“老天沒給我時間，她沒給我時間…她說要看日出，我陪她去了，到了山頂，她就跳了下去…沒給我時間…我…”昊子說這些時已經哽咽了，斷斷續續的哭著，我幾乎聽不清他後麵說了什麽。

我根本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狀況，更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昊子，但我知道哭出來會好受一些。便順著他的話問：“她為什麽要自殺？感情這種事情是勉強不來的，她可以好好和你說啊！”

“醫生說她隻有一年了，隻有一年可以活動了，以後隻能躺在**慢慢等死！我想陪她走完這一年，但她等不住了！她說怕自己病的很難看，希望走得漂亮一點！我沒想到她會這樣做，我不該帶她去山頂的，我真渾了！”昊子非常懊惱，用力揪著自己的頭發，把臉埋在桌上，樣子非常痛苦！

原來事情還不是我想的那樣，突然有點恨自己笨嘴拙舌，心裏焦急卻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我隻能不停地拍著昊子的手背，表示我能理解，想了半天，終於說了一句：“人死不能複生…”

這是我覺得最恰當的句子，結果還沒說完，就被昊子的話給打斷了：“你不知道，她家人叫她去跳舞，叫她去賺錢，你知道是什麽舞吧？她得了艾滋，家裏人就沒再管過她！我想陪她走最後的路，你知道，我家裏根本不可能給我支持！他們說我敗家子，說我把錢花在一個死人身上有什麽用？沒人懂我！”

“我想給她最好的，你知道她瘦成什麽樣子了嗎？我答應陪她出海，陪她去草原，我做到了，隻是還沒做完，為什麽不給我機會？為什麽？”

昊子又開始抽著煙，整個房間裏都煙霧繚繞的，氣氛壓抑得讓我喘不過氣。昊子抽完一根就接著點上，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一邊抖索著手打火。

幾乎就哭成了一個淚人，我從沒見過男人可以哭成這樣，心裏不自覺酸酸的。突然覺得昊子很不容易，喜歡一個女孩子這麽多年，等到終於有機會走近的時候，卻快要陰陽兩隔了。最難受的是，想為自己愛了這麽多年的人最後點幸福，不僅沒有人支持自己，而且還要為錢的事情傷腦筋。

我搖了搖頭，心裏忍不住罵昊子傻，這種事情為什麽不和我說？難道怕我不借錢給他？

“不！”昊子哭了很久，情緒已經稍顯平靜了。他用袖子抹去桌上的水漬，說：“我答應過她，要用我自己的手去賺，我不能食言！”

我心裏歎了口氣，這種承諾需要多大的壓力，我想象不出來。也不敢想象昊子這些旅途開銷的錢是怎麽賺來的，打零工還是去做苦力？

“怕是很辛苦吧，一個月的工資可能隻夠來回路費！”我隻覺得昊子太倔，承諾是一回事，也可以有善意的謊言的啊！其實昊子來找我的話，就算我再怎麽不濟，至少路費我還能解決吧！

昊子手指不安地在桌麵上跳動著，好半響才聽他緩緩地說：“沒有你想的那樣，我賺了二十萬，五天時間裏麵！”

“什麽？二十萬？不是…”我心說完了，這耳朵被那緬甸佬打過以後有幻聽了，聽數字居然都出現倍數了！

“多少？二萬？”我明顯不相信，如果真有五天賺二十萬的生意，我也不倒鬥了，直接轉行得了！

昊子伸出手掌翻了兩翻，外加了一個V的手勢：“你沒聽錯，不是兩萬，是二十萬！”

我舌頭就有點大了：“怎麽來的？”

昊子這時很奇怪的笑了一下，說：“我把你賣了！”

“你記得我們去的那家古玩店嗎？那個林老板？”昊子問道。

我一點頭，說怎麽可能忘了，還是你說那老小子有問題的呢！

我突然就有點明白過來了，天！昊子和林老板？

“你是說？”

昊子一點頭，神情已是釋然：“那時我們出門的時候，他就塞給我一張名片，你去接梁翰的時候我回去過。林老板他要我注意你的所有動向，隻需要告訴他，其他什麽也不用做，他就給我二十萬！”

“我們下賊王墓，去雲南，下唐鬥，他們都知道。有很多事情也是他們安排的，比如雲南那次衝突…”昊子說的很平靜，眼神也非常平靜，沒有絲毫說謊時的那種躲閃。

我愣了好久說不出話來，呆呆的坐了很久，心裏都不知道該想些什麽！

昊子說本來這事情，他也是想等海子去世的時候和我坦白。既然海子現在提早走了，他什麽時候說其實都一樣。昊子沒說他萬念俱灰，但我看的出他眼睛裏早沒了往日的神彩。那或許是一種絕望，也是一種無所謂的態度。

不過我沒太在意他，隻感覺自己的腦門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棍般，很沉重，重得讓我抬不起頭。我把頭埋在桌子上，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但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憤怒，連呼吸都非常勻稱。我隻是累！這種莫名的累，讓我頗有些喘不過氣！

我說讓我想想，讓我再想想。這一想差點沒把自己想睡著了，其實我什麽也不想去想，應該說我心裏什麽也沒想，想不出任何東西，沒有思維了一般！

最後昊子等不住了，他走了。留了一句話給我：“想怎麽辦，你開口就好了！”

我想怎麽辦？我心裏一陣苦笑，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