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捨雲坐在開往天馬山的班車上,因為是工作日,整輛車上隻有四五個人,他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手機在過去的半個多小時裏已經震動了無數次,那是吳捨雲的一個老朋友,專門負責網絡安全,在他的拜托下,黑入了周驍的電腦找尋線索。
也的確被他知道了不少的東西。
在過去的幾個月裏,周驍一直在調查關於負能量剝離器的事情,這個記者看樣子還有些腦子,對於這項發明,他的表現不是狂熱,而是警覺。
也的確被他找出了一些不妥之處,在剝離器還處於實驗階段的時候,好幾個胡凱曾經帶過的學生都瘋了,但是因為時間段和地點沒有任何相同之處,甚至有的人是在畢業後好幾年才出現了這樣的情況,所以沒有人把胡凱跟這件事情聯係起來。
但是周驍這麽做了,他的電腦裏還有備份,都是關於那幾個學生的資料,朋友在給吳捨雲發送內容時說道:“我現在無比慶幸自己隻是一個屁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看著文章中寫出的東西,吳捨雲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他這話不無道理,那幾個學生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中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卻在離開校園後的幾年裏紛紛發了瘋,不由得叫人扼腕。
知道了太多,難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吳捨雲關掉剛剛看完的資料,想了想,還是給朋友打了個電話。
“除了這些呢?”對方接了起來,不等他說話,吳捨雲就搶先開了口:“他的郵箱你看過嗎?”
“看過了,但是裏麵的東西太多,我篩選還得好一會,而且裏麵的東西……大部分都是他的工作內容,沒什麽特別的。”
“再找找,我現在沒了關係,想要去找他的私人物品,是非常困難的。”吳捨雲歎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拜托你了。”
“這有什麽,隻是,老兄啊,不是我說你,為了這幾個案子你都給調職了,值得嗎?”朋友有些惋惜道:“我知道做警察一直都是你的夢想,但是……”
後麵的話他沒有說出口,吳捨雲也知道,他想說些什麽。
掛上電話,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雨水打濕了玻璃窗,外麵的景色時而模糊時而清晰,不遠處矗立著一座山峰,上麵立著一座高塔,那裏就是天馬山。
下了車,吳捨雲買了張地圖,開始思考自己該從哪裏找起。
天馬山景區在一年前返修過,他估摸著就算是自己現在找到了那個觀景台,也不一定可以認得出來。
他在煙雨朦朧的山中穿行,四周尋找自己熟悉的景色。
漸漸地,周圍原本就稀少的行人不知何時一個都看不到了,吳捨雲拾階而上,順著山路,來到了一片寬闊的空地。
有人用大理石鋪了一條小路,通往空地的另一處,他隱約覺得有些熟悉,拉了拉雨衣的兜帽,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不出幾分鍾,一個平台就在他的眼前出現了。
老舊的圍欄,破了洞的三角頂,還有擺在那,供人坐下休息的石桌石椅。
這個觀景台所處的位置非常偏僻,估計就是這個原因,在景區翻修的時候,所有人都遺忘了他。
可是吳捨雲沒有。
他走了過去,抓著圍欄,朝著下麵看去。
白色的山霧飄飄嫋嫋,將他輕柔的圍繞在了中間,透過雨幕,他可以看見下麵是一片蒼翠的綠色。
這裏就是潘曉波掉下去的地方了。
他看著腳下的路,那是一片近乎於垂直的山崖,山壁上長著幾顆小樹,上麵纏繞著稀疏的藤蔓。
想要繞路下去是不可能的,這一片的地貌都差不多,附近也就隻有一個觀景台當做參照物,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會迷路。
吳捨雲想了想,站起身,走到了觀景台邊上。
他從背包裏取出一根登山繩,係在了樹幹上,又把另一端係在了自己的腰間。
崖壁上有一些石頭,可以借力,他戴上手套,慢慢向下移動著。
下麵是一片茂密的樹林,人跡罕至,天馬山的景區為了保持原汁原味,除了翻修了一下人文景觀,多加了幾個現代化設施,其他的地方他們能不動就不動。
顯然,這片樹林就屬於“不能動”的地方。
在安全落地後,吳捨雲解開了繩子,開始四下搜索起來。
當年潘曉波跌落山崖後,警察不是沒有派人下來搜索過,但是毫無所獲,從這個高度跌落,就算中間有樹枝的遮擋,可以減緩落勢,但要說毫發無損的離開,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的腳踩在幹枯的樹葉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雨水打在葉子上,又順著葉脈,落在了地上。
這個地方很安靜,沒有半點人煙,他在四周搜索了一番後,沒有找到任何的異常。
難道是自己推斷錯了?吳捨雲有些鬱悶的想。
他走回自己來時的那片山崖,想要順著登山繩爬回去,順便找個信號好一些的地方,給朋友打個電話。
但是當他抬起頭,想去抓住自己的登山繩時,吳捨雲愣在了當場。
那根原本應該掛在山崖上,隨著山風飄動的登山繩此刻落在了地上,委屈的蜷縮在了草叢裏,一段繩頭上,被利器爽快的割斷了。
吳捨雲呆愣的看著那截斷了的繩子,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
山崖的上麵……有人在?!
“有人嗎!”他仰起頭,朝著觀景台的方向大喊道:“我被困在下麵了!”
沒有人回答他的聲音,四周隻剩下雨聲和風聲圍繞。
吳捨雲開始後悔自己的莽撞。
可是現在這個情況,後悔也頂不了什麽用,他想著,不如順著山崖往東麵去,那裏有一條小路,可以下山。
雨下的大了些,腳下的土地越發的泥濘,吳捨雲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樹林中走著。
不知名的鳥兒在樹上發出了叫聲,樹葉在沙沙的響動,興許是什麽動物跑了過去。
頭頂上的天色開始變得陰沉起來,甚至還可以聽到雲層深處傳來了隱約的雷聲。
不知過了多久,在吳捨雲發現自己走錯了方向的時候,天穹上終於出現了一道明亮的裂痕。
雷聲隆隆,雨勢陡然變大,身上薄薄的雨衣根本擋不住,雨滴打在身上竟然開始隱隱作痛。
吳捨雲不敢在樹林裏呆太久,不遠處有一個山洞,他躲了進去。
拿出藏在口袋裏的手機,信號顯示隻有一格,他猶豫了一下,給朋友打了電話。
那邊接了起來,喂了一聲。
吳捨雲鬆了口氣,心說至少自己可以聽清楚對方在說什麽。
“喂!小顧,我被困在山裏了。”他說道:“你能不能定位到我的位置?”
“什麽?你難道不應該先報警嗎?”
“報警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說不定還得驚動我們局裏,到時候麻煩就大了,你先給我個位置,給我個方向,我自己想辦法出去。”
“行行行……我看看,你現在在天馬山的西邊,那是片樹林……你往南走,南邊有路,順著那條路你可以出去,但是那邊交通不方便,是個城鄉結合部。”
“那也行,我等雨停了再出去,謝了兄弟。”
他說完這話,就掛了電話。
雨勢絲毫沒有要減少的意思,他坐在山洞裏,從包裏找出實現準備好的麵包,就著瓶裝水吃了下去。
這樣下去不行,外麵的天色越來越黑,太陽下山以後他如果還想出去,就得靠運氣而不是設備了。
吳捨雲想了想,自己這一晚恐怕不得不在這裏過夜了。
他朝山洞裏走了幾步,發現這裏的空間居然還挺大,住一夜應當是不成問題。
打開手機當做手電筒,他朝裏麵又走了幾步,腳下就踩到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吳捨雲低下頭,那是一塊凸起於泥地上的鐵塊,上麵有一些鏽跡。
他蹲下身,撥開邊上的泥土。
一扇鐵門漸漸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是什麽?
吳捨雲抬手,扣了扣那扇門。
過了幾秒鍾,鐵門的另一邊,也傳來了叩門聲。
鐵門的另一邊……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