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雲陽公主與欒川之外,朱文正也收到了秦濤的信。
朱文正這段時間很忙。
越是年關,事情就越多。
端雪紛飛。
天地間一片銀白。
外麵已經有了炮竹聲。
而這一切,似乎都與朱文正無緣。
無窮無盡的奏章,看得朱文正頭都大了。
他昏昏欲睡,卻也要強打精神。
因為,他要為皇上分擔國事。
不能一味的享樂安逸。
唉!
朱文正長歎一聲。
這時,有人送來的秦濤的信。
朱文正給自己找了一個可以偷懶的借口。
打開秦濤的信。
“朱老安好,新年將至,萬象更新,一場大雪如同祥端,我大乾朝必將千秋萬世……”
這是幾句客套話。
朱文正知道,秦濤不會隻寫這些場麵話。
“……天氣漸寒,我家娘子為朱老縫製了一對熊皮手套,還有兩雙棉鞋,一片心意,請朱老笑納!另有好酒十壇,外加上好的狐狸毛筆,一並送與朱老……近日我村已新建學校一所,讓幾個村子的孩子都有書可讀,孩子才是一個民族和國家的希望,數十年之後,這些孩子將會取代我們,成為我乾朝的中流砥柱。”
“十年育樹,百年育人!”
“百年大計,教育為本!”
朱文正看著秦濤的信,一身的疲憊一掃而空。
同樣都是文字寫就的東西,看看人家秦濤寫的就提氣,看再那些個老生長談的奏章,簡直要人老命。
“朱先生,看得什麽如此入神,連朕進來也沒有察覺。”
李子隆進來了。
他身為皇上,與朱文正差不多,這段時間也在為處理各地事宜而操勞。
今天下了大雪。
李子隆心情不錯。
看了一會兒各地的奏章,然後就來找朱文正。
恰好看到朱文正在讀秦濤的信。
“陛下!”
朱文正看到皇上來了,馬上將信放在一旁,準備行禮。
“免禮吧!”
李子隆坐下來,又問道:“是不是也接到秦濤的信了,雲陽與欒川都接到了秦濤的信,兩個人高興的不得了。”
“我看朱先生麵帶喜色,應該也是如此吧。”
朱文正說道:“陛下聖明。”
“秦濤在信裏都寫什麽了?”李子隆的聲音很低,卻給人一種無上的威嚴。
朱文正從來都明白,千萬不能看皇上高興就真的以為可以隨心所欲。
一國之君。
喜怒不是常人可以猜到的。
“秦濤給雲陽送了新年禮物,還給欒川送了五百兩銀子,朱先生收到多少銀兩?”
呼!!!
隻是一刹那,朱文正就感到脊背上冒出冷汗。
他是朝中一品大員。
如果秦濤真的送了銀子,那麽秦濤不但害了他自己,也害了他朱文正。
賄賂朝庭大員,當誅族!
“陛下,秦濤也給我送了。”朱文正不敢亂說。
李子隆依舊在微笑,但他的笑意明顯有些冷漠,一如他開口說話的聲音,更像此時外麵呼嘯的寒風。
“送了銀子?送了多少!”李子隆問。
朱文正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他說道:“秦濤的娘子給老臣做了一雙棉鞋,還有一雙熊皮手套!秦濤又送給我十壇好酒。”
“就這些?”李子隆問。
朱文正把信呈到皇上麵前,說道:“請陛下過目。”
李子隆與大多數帝王一樣,多疑是他們最大的特點。
討厭被欺騙。
接過信看了一遍。
“百年大計,教育為本!”
“這是秦濤說的?”
沒有看到送銀兩之事,李子隆的心情又恢複到剛才的樣子。
欒川隻是個侍衛。
而且雲陽公主說了,欒川與秦濤惺惺相惜。
送點銀子也無所謂,畢竟欒川不參與政事。
而朱文正則不一樣,他是朝中重臣,是他李子隆所依仗的人。
如果朱文正收了銀子,那麽他就會為秦濤所利用。
“是秦濤所說。”
朱文正又說道:“秦濤是個有遠見的人,如若能位列朝堂,必將成為我大乾肱股之臣。”
“你對秦濤的評價這麽高?”李子隆來了興趣,又問道:“如果秦濤入朝為官,經由朕親自考驗他敢確有治世之才,那麽朱先生是否願意讓出太師之位?”
這……
看似好回答的問題,其實內裏暗藏玄機。
讀不懂皇上的意思,朱文正也不能活到今天。
“我不願意。”
朱文正似乎不加思索,其實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給出這樣的回答。
“為什麽?”李子隆對垂垂老矣的朱文正也並非太放心。
因為,李子隆知道,在大乾朝之中,除了他這個皇帝之外,任何人看到朱文正都要小心翼翼。
位及人臣。
要時刻保持謙卑之心。
在這一點上,朱文正做的很不錯。
“臣自幼家貧,父親於臣三歲時便故去,母親含辛茹苦將我養育成人,供臣讀書,一生操勞!臣十五年寒窗中得進士,得太皇賞識入朝為官。”
“老臣得太皇知遇之恩,肝腦塗地,無以為報。”
“為聖上分憂,為國事操勞,兢兢業業,殫精竭慮,從未敢有片刻懈怠。”
“這才有老臣家族今日之榮,蒙聖恩,卻也是老臣應得的。”
朱文正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也留意著李子隆的神情變化,那怕隻是微小的一點點,也沒有逃出朱文正的眼睛。
“他秦濤隻不過是個酒商。”
“就因為他說了幾句漂亮話,老臣就要把太師之位讓於他?”
“老臣心不甘。”
“太師之位,是老臣用自己的辛勞換來的。”
“陛下,老臣偌大之家族都在依仗老臣,如若老臣倒下,族人再無人可到老臣之地位。”
李子隆笑了。
“朱先生過慮了,朕不過隻是隨口一問,朱先生乃朕的老師,這裏沒有外人,不用顧慮君無戲言之說。”
聞聽李子隆的話,朱文正終於放心了。
他不是擔心失去太師之位。
其實他早就想告老還鄉了。
如果秦濤能代替自己,相信他會比自己做得更好更出色,因為他年輕精力流沛。
但是,朱文正也知道,假如剛才答應下來,必然會大禍臨頭。
李子隆肯定會懷疑自己與秦濤有暗通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