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家營村北。
有一處陶瓷廠。
老板是個憨厚的人。
廠子不大,有十幾個人在這裏工作。
工錢不高。
比起沒有工作的人,還是要強上許多。
村裏人,平時也沒有什麽意外的收入,隻靠種幾畝薄田為生。
有了工作,一個月掙幾百文散錢,對家裏也是一筆不菲的補貼。
一路上,席傑沒說幾句話。
倒是席孫氏說起來沒完沒了。
把家裏家外的情況,全部都和秦濤說了。
秦濤笑而不語。
與一個話嘮結伴而行,最好的態度就是沉默。
不過,秦濤對席家與陶瓷廠的情況也了解了許多。
出了村子沒多遠,就到了陶瓷廠。
“宋老板,這是我妹夫。”席傑咧著大嘴笑道。
又轉過頭,對秦濤說道:“這就是我的老板。”
宋大江是個十分誠實的人,對別人從來都是言行合一。
沒有騙過別人。
大家在他這裏幹活,他也從來沒有短過別人的工錢。
席傑是老人。
與宋大江之間十分熟絡。
介紹完之後,他扭頭就去幹活,也不管秦濤來找宋大江有什麽事。
席孫氏饒有興趣站在一旁,想看看自己這個有本事的妹夫,能玩出什麽花樣。
“嫂子!”秦濤看向席孫氏,覺得她有些礙眼。
女人家,潔身自好是美德。
家長裏短的閑事,還是少操心為好。
“幹嘛?”
席孫氏翻了個白眼,好像理解了秦濤想趕她走的意思。
但她是固執的人。
“是不是和老宋商量大事?”
“秦濤,我可和你說,我們家把淑雲嫁給你,我可以立了大功的。”
“當初你哥他死活不同意,說你是個酒鬼。”
“嫌棄你成天遊手好閑。”
“咱娘也說淑雲跟了你,日後一定會過苦日子。”
“隻有我看好你,才排除萬難,力挺你與淑雲成了親。”
席孫氏劈裏啪啦說起話來像機關槍,語速極快。
秦濤冷冷哼了一聲。
他沒有反駁,反正現在已經是親戚。
撕破臉終歸無趣。
“嫂子,我哥他一個人幹活,累的像驢,你去幫他一把。”
秦濤好言相勸。
無奈席孫氏賴著不走。
最終還是宋大江從中斡旋,才讓席孫氏悻悻離開。
“你找我有什麽事?”老實人開口,從來不會花裏胡哨。
開門見山。
秦濤看著宋大江的眼睛,有那麽片刻在內心暗自思忖,這個人的名聲到底會不會也像孫氏所說的那麽好。
想與他合作。
如果他是個心機城府極深之人。
秦濤就打算放棄了。
宋大江年過五十,祖上就是燒陶瓷的。
年深日久的勞作,讓他雙眼昏黃,臉上的皺紋一如龜裂的土地。
雙手粗糙。
指節粗大。
倒是又臂孔武有力。
一個地道的莊稼漢。
可能是秦源看的有些細致。
讓宋大江有些不自在了。
“到底啥事?”宋大江的聲音提高了些許。
這說明他有些不耐煩了。
老實人,直腸子。
被人盯著時間久了,難免會不自在。
秦濤勾動嘴角,微笑伸手。
嚇得宋大江雙手捂襠,本能向後退了一步。
“想給我來猴子偷桃?”
一句話,讓秦濤破口大笑。
“我隻是想單純的與你握一下手。”秦濤解釋道。
弄明白了秦濤的意思,宋大江也尷尬的笑了。
伸出他粗糙的大手,與秦濤緊緊握了一下。
“你是席傑的妹夫,我才和你說這麽多,要是你沒事,隻是想來看看,我也不能陪你。”
宋大江實話實說。
陶瓷廠的活計一大堆。
他一個人頂兩個人忙。
雖然是老板,但他比這裏的每一個工人都累。
習慣了!
從他有記憶智能開始的那一天,他的整個世界就是陶瓷廠。
天天跟著父母出入陶瓷廠。
他長大之後接手了這個廠子,然後一直到現在。
每天睜開眼睛,要做的事情就是幹活。
也不覺得累。
很忙很充實。
而且,宋大江的手藝極好。
秦濤陪席淑雲回娘家之前,就已經打聽好了。
知道宋大江燒製陶瓷的手藝堪稱一絕。
“我想與你談一樁生意。”秦濤與直爽的人打交道,從來也是直來直去。
繞個大彎,最終還是要回到正題上。
“談生意?”
宋大江雙手在本來就很髒的衣服上拭了拭。
隨即笑得像山路旁邊的狗尾巴草。
“你做得是陶瓷生意嗎?”
宋大江本能這樣想。
不待秦濤回答,他又說道:“找到我,你算是找對人了,我這裏的陶器如果不摔不碰,可以用一百年。”
秦濤搖了搖頭道:“我不是做陶瓷生意的,我也不要陶器。”
這……
宋大江微微一愣。
感覺自己被人耍了。
“要不是看到席傑的麵子上,我真想揍你一拳。”
“走吧,我要去幹活了。”宋大江揮手欲趕走秦濤。
秦濤當然不會就此放棄。
他是個鍥而不舍的人。
對於自己認定的事情,不達目的不會罷休。
當然了,有些時候,他也會用一些非常手段。
掏出一錠銀子。
陽光下,銀子閃著白花花誘人的光。
宋大江伸著脖子吞了一口唾沫。
這錠銀子,少說也有十兩。
“什麽意思?”宋大江是個老實人,可是他也知道銀子好花難掙。
有錢就是爺。
萬古不移的道理。
“定金。”秦濤隻說了兩個字。
在宋大江聽到,這兩個字,就是一字千金。
“你……”宋大江深吸了一口氣。
他弄不清秦濤的真實想法。
說真的。
想掙錢了。
想伸手把那一錠可解世間萬千愁悵的銀子拿在手裏。
隻不過,宋大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吃得下秦濤的定金。
“把銀子先收起來,我看著它不能好好和你說話了。”宋大江憨厚的笑道。
銀子晃眼睛。
說真的,真不能這樣。
心智都亂了。
秦濤沒有收起銀子。
而是一把將銀子拍在了宋大江的手裏。
“宋老板,先收起來。”
“這……不好吧!”
宋大江感覺銀子很沉,手感還不錯,隻是莫名有些燙手。
“你還是收回去,和我說說要什麽樣的陶瓷吧。”
看到人家秦濤出手闊綽,宋大江心裏越發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