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安想了想,認真的回道:“應該快有兩個小安這麽高了,王爺爺您看,這些都是小安的成果呢。”

順著小丫頭手指的方向,趙牧看去,就見著那一塊已經劈好的木柴,堆放得快有小山一般高了,再見這幼小的孩童,心中莫名發澀。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可如果可以選擇的話,誰不願意天真浪漫啊!

“小安今天很棒!”王序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詞,隨即從身後拿下背著的行囊,“王爺爺今天帶了很多糧食幹糧,可都是小安喜歡的。”

小安聞言,臉上露出濃鬱喜悅。

一旁站著的趙牧,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他看得很清楚,小女孩手上嬌嫩肌膚已然十分粗糙,似乎有一層陳年老繭了,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粗活。

這才不過半人高的孩子啊……

“咳咳……”

將唐詩安哄高興後,王序便瞅了眼像根柱子一般站著的趙牧,並未明說,隻是輕輕咳嗽了一聲,那意思就很明顯了。

趙牧也不是呆子,立時會意,擼起袖子就大步流星走去。

“王爺爺,他是……”

唐詩安這時才看見趙牧,清澈大眼睛中浮現些許疑惑。

不過想著是王爺爺帶來的人,應該和王爺爺一樣,都是大好人。

“他是王爺爺請來幫忙的。”

已經耄耋之年的王序說完後,便雙手頗為費力的抱起唐詩安,掂量片刻後,皺眉道:“小詩,你好像又輕了,是不是又沒有按時吃飯?”

“我……”

唐詩安低著頭,不說話。

王序無奈歎氣,卻也不忍責備。

此時

趙牧已然來到了斧頭上,雙手用力……

嗯?

那斧頭就像是焊上去一般,在他全力之下,竟然紋絲未動。

他頓時有些懷疑。

就算是手無縛雞之力,可力氣到底還是要比一個小女孩大得多吧,怎麽會連一個斧頭都拿不起來?

“不行就不要硬撐。”

王序進屋之際,輕飄飄落下一句。

趙牧明知這是激將法,卻偏偏無可奈何,嚐試了好幾次後,總算勉強能夠將斧頭拿起,至於劈柴,恐怕也得熟練一段時間。

“進來吧。”

沒多久,屋內,王序的聲音響起。

趙牧放下斧頭,緩了好一陣,這才走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房屋,隻能稱之為斷壁殘垣,無比破舊且不說,還到處漏風。

很破很久,但卻很幹淨。

看得出來,主人很用心的打掃,即便沒有很好的家庭環境,但一顆積極生活的熱情卻一點不比別人少。

而裏屋中似乎還躺著一個老者。

裝飾很簡單,就是幾張矮凳,和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黑瓦罐。

一家人都圍在瓦罐旁,底下有著木柴熊熊燃燒,瓦罐冒出汩汩熱氣,想必是在煮湯。

小丫頭唐詩安正抱著一個牙牙學語的嬰兒,一個稍微年輕些許的女子,應該是唐詩安的母親,見著趙牧進來後,就急忙將其迎了過來。

“歡迎歡迎,我們家好久沒有來客人了……”

女人說話時顯得有幾分拘謹,但臉上的笑容卻是異常耀眼。

身上穿著的是簡單的布衣,並不合身,大了一圈,而洗得發白的布色,看這樣子似乎穿了很長時間,與趙牧身上的頂級絲綢相比,宛如雲泥之別。

“您好!”

趙牧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隨即起身對著女人說道:“您是小安的母親嗎?”

唐母笑嗬嗬的說道:“是的,請問您是……”

“請來幫忙的。”

王序突然開口,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趙牧這時才注意到,此時王序正坐在一位老媼身旁,伸出兩根手指搭在那宛如枯樹枝一般的手腕上,瞧那樣子,似乎在進行某種診治。

半響,王序睜開眼,對著老婦人笑道:“您的身子骨還硬朗著呢,活到百歲不成問題,放心!”

老婦人咧嘴一笑,露出沒有一顆牙齒的笑容。

“老婆子也是放心不下這一大家啊……”

王序打趣幾句,就將唐老夫人的心事給消除了,隨後,正值午膳時間,一大家裏和和睦睦的圍坐在瓦罐旁。

瓦罐正汩汩往外冒著熱氣,臨近煮開時,唐母又扔進去一大把野菜,用勺子攪拌後,就盛起來兩碗,一碗遞給趙牧,一碗遞給王序。

唐詩安眼巴巴的望著野菜湯,鼻尖聳動著,狠狠咽了幾口唾沫,這才避免口水從嘴巴裏流出來。

看得出來,對於她來說,即便沒有添加任何佐料的野菜湯,也是難得的美味。

小女孩很懂事,就端坐在那裏,懷中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唐圓,懂事得令人心疼。

趙牧歎息,正欲將手中的野菜湯遞給小丫頭時,就見著王序對他搖搖頭,用隻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給你你就喝。”

“我這是……”趙牧以為王序誤會了,便指了指唐詩安。

王序點點頭,示意我知道。

趙牧這才作罷。

這時又聽見王序很輕微的聲音,“如果不願意喝就少喝點,千萬不要吐出來,不要寒了老人家的心。”

趙牧會意。

望著碗中的野菜湯,心中頓時百感交集。

這實在稱不上美味,甚至連周鶯鶯做的野菜湯都不如,可對於這一大家子來說,卻已經是難得的佳肴了。

唐母將第三碗盛出來後就放在一旁,繼續去盛,第四碗是唐老夫人,第五碗是小丫頭唐詩安的。

而輪到第六碗的時候,就隻剩下一點湯渣渣了。

唐母將第三碗端起,往裏屋走去,趁著門縫間透出的縫隙,趙牧很清晰的看到,唐母正在給那臥床不起的老者喂湯。

見著趙牧有些好奇,唐老夫人笑著開口道:“我家那口子,癱瘓好多年了。”

趙牧沉默點點頭,將目光落在手中的湯上,閉著眼睛一飲而盡,味道很難形容,對於來到這個世界一直都在吃精細糧食的他,第一次嚐試到這般生澀的口感。

有些反胃。

但他強忍著,不讓自己吐出來,好半晌,這才咽下一口,隨即強撐著一抹笑容對著老婦人說道:“很好喝!”

“好喝就多喝一點!”

這已經是老人家少有的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

見著招待好客人,她很是高興。

趙牧扭頭,就見著王序碗中的野菜湯已經見底了,看得出來,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於是他便強忍著腸胃的不適,最後硬撐著喝完。

王序先生考慮得很周到,不能寒了老婦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