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顛簸,臨近夜深時,才到碰到了一家客棧。

此時幾人已經相當疲倦了。

下馬車時,周鶯鶯見著那熟悉的客棧,不由得皺眉道:“我們還去這家客棧嘛?”

回想起先前那一幕幕,隻讓她有一絲絲害怕。

下意識的想要逃避。

趙牧見狀,無奈攤手,說道:“那掌櫃有個事情說對了,這方圓幾十裏真的隻有他一家客棧。”

要不然那家夥也不敢坐地起價。

不過他相信,在表明身份後,那掌櫃應該也不敢有異心了,畢竟對於一個商人來說,想要去惹一個地方的軍事長官,那是相當不理智的行為。

而且現在律法完善,所以謀殺朝廷命官的凶手都會得到嚴懲,畢竟這可是在公然藐視朝廷。

那家夥先前不清白,但冷靜下來後,還是不敢得罪於他。

其實這不是主要原因,而是幾人都累了好幾天了,再加上饑腸轆轆,必須吃頓熱乎的補充營養,然後找到舒服的軟臥休息,無奈之下,隻能冒險的選擇這個地界。

王序倒是沒有說什麽,邁著悠閑的步伐走了進去。

至於周鶯鶯,則是在猶豫片刻後,急忙跟在趙牧身後,回想起那關於狼山有狼的傳說,心中也是畏懼的很,倘若真的居住在野外,碰到狼群,那可後悔都來不及了。

客棧生意稱不上好,亦或是說根本就沒人,以至於客棧大堂的燈都是用的那種最低廉的燭燈,唯有櫃台那一方地界,用的是上好的煤油燈。

掌櫃王林依舊在啪啪算賬,扒拉著算盤珠子,劈裏啪啦地響,不時翻動一下厚厚一遝的賬本,眼眸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來,停頓片刻,他抬起頭,好像意識到有人走進來。

剛抬頭,就見著王序率先走了進來,他以為來客了,正欲上前迎接時,就見著王序身後的趙牧,眸色瞬間一變,不過很快就恢複正常,並未有其他人發現。

他連忙迎過去,笑眯眯的對著趙牧說道:“您老人家今天返程嗎?”

前幾天是前往狼山,這幾日自然就是返程了。

趙牧點頭,隨即便是看向王林說道:“怎麽,照顧你生意還不樂意了嗎?依舊是五兩銀子三間房。”

這一次,他說話硬氣不少。

而相應的則是掌櫃王林比起先前,明顯要低三下四,似乎要哄得趙牧開心。

豈止那王林聞言,卻是猛皺眉頭,猶豫好半晌後才說道:“郡守大人,先前可是五兩銀子兩間房,您突然成了三間,我們可是要虧本了啊,要不七兩銀子……”

“六兩。”

“成交。”好歹多收了一兩銀子,王林臉上笑容多了些許。

最後在交錢的時候,趙牧給了七兩,那多出來的一兩銀子自然就是酒菜錢。

很快,那圓桌之上就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雖說不是什麽山珍海味,一些素菜,和少數幾個葷菜,不過對於此時饑腸轆轆的眾人來說,這些家常菜甚至比山珍海味來的還要美味。

上了兩壺溫好的黃酒。

那王林也像是個自來熟一般,湊到桌案跟前,見著幾人沒有反對的意思,幹脆就坐到桌案旁,拿來一副碗筷便開始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能夠收回一點成本算一點。

“郡守大人,草民敬您一杯!”

王林忙不迭的塞了幾口菜後,就將酒杯中滿滿倒了一碗,隨即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對著趙牧說道。

趙牧本不想給這個麵子,但看著王林這個樣子,卻不由得有些心酸。

明明是都可以做他父親的年紀,卻在他一個後輩麵前如此卑躬屈膝,隻為讓他高興。

趙牧見狀,也是順應抬起酒杯,淺嚐了一口辛辣後,就放下了,繼續開始吃菜,填飽肚子最重要。

見著回應,那王林明顯要開心不少。

一旁的王序始終都是默默吃菜,並未有其他任何動作,哪怕是最後王林有意無意地過來湊近乎,也被他自然無視了。

待到覺得飽了,就起身去了二樓的客房,至於周鶯鶯,本來就是小胃口,在王林獻媚的時候,她就已經吃完了,因此見著王序離開,她便也跟著離開了。

至於趙牧,才是還覺得隻有半分飽,仍舊是蒙頭吃飯。

此時偌大大堂內,就隻剩下他和兀自喝酒的有些醉醺醺的王林。

王林酒意上了頭,拉著趙牧的手臂,凝視許久後,撲哧一聲就哭了出來。

“大人,您不知道啊,我過得苦啊!”

“這裏太偏了,整天都沒有一個客人,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要麽是覺得貴了,要麽就是沒錢付賬,以至於我這裏都快經營不下去了。”

“所以這就是你收費五十兩銀子的理由?”

趙牧咽了口菜,抬頭說道。

王林頓時如鯁在噎,停頓好久,這才低著頭呢喃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店子要經營,帶不動數量,就隻能從質量上麵想辦法了。”

似乎滿腔的委屈,覺得自己也很是不容易,被現實硬生生逼到了這個程度。

趙牧歎了口氣,此時已經吃飽,他站起身,看了王林一眼,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

轉身走回房間。

大堂內,王林麵色陡然變得凶狠,確認趙牧回房後,他當即對著某處黑暗吩咐道:“將消息傳回去,就說趙牧入住客棧了。”

那黑暗的空氣蠕動了一下,隨即快速恢複正常。

此時,他哪有那種可憐巴巴的神情。

回到房間的趙牧在簡單的沐浴後,覺得渾身清爽,所有的疲倦似乎讓他一掃而空。

隨即躺在**,可過了好久,卻是沒有一點睡意。

一日顛簸讓他渾身酸軟,可偏偏此時卻又精神得很。

肉身困倦,精神亢奮,兩個極端同時交匯,真的算是折磨啊!

趙牧歎息一聲,開始複盤這幾日發生的事情。

真是驚奇。

王序老先生能夠這麽快出山,他屬實沒有想到。

或許是他的誠意打動王序。

接著就是在深山老林中遇到魏瑩。

似乎有些是心動……

想起魏瑩,他的心髒還是噗噗跳個不停。

嘴唇也不自覺帶起一抹笑容。

喜歡就是這麽奇妙。

哢嚓……

忽然,冰冷空氣中,一道細微的聲音響起,是房頂上發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