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地窖見不到一絲光亮。

隻有食物腐敗的氣息擁擠著鼻腔。

很不好聞,讓人隻想惡心嘔吐。

昏昏沉沉醒來,趙牧就發覺自己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界。

有些斷片。

似乎一時間沒有緩過勁頭,呆呆地愣了好半晌,這才意識到,他先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於是猛地站起身,腳腕處的鐵鏈帶動得嘩啦啦地響。

他望著透出唯一一點淡薄光亮的頂上,怒吼道:“王林,你這個王八蛋,畜生,你若是敢對周鶯鶯為非作歹,我定要將你滿門抄斬,屠你九族!”

再多的話語,此時也顯得有些蒼白。

隻有地窖空檔的回聲,其餘並沒有多少動靜。

一番怒吼下來,除了將趙牧累的氣喘籲籲,沒有引發任何效果。

“別掙紮了,從裏到外都被人封死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牆角傳出。

趙牧心頭一震,立時望向那個方位,“老先生?”

黑暗中,王序雙膝盤腿,冷靜回道:“是我。”

順著聲音方向,趙牧抹黑爬了過去,直到摸到那個有些熟悉的觸感,順著往上,借助微薄的光亮,隱約可以辨認出王序的模樣。

相比於他的狼狽,王序倒是顯得安穩許多,臉上也沒有多少灰塵,一如既往的平和,當真是見過大世麵的人,有一種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的大氣感。

“先生,對不起,都是我……”

趙牧剛欲解釋,就見著王序緩緩搖頭,猶如老者諄諄教誨一般,說道:“你這個性子還是稚嫩了,出了問題,第一時間該想著解決,而不是道歉,所有的道歉都是馬後炮。”

“況且……”

他說著,便看向趙牧,“道歉,就有用嗎?就能夠解決目前遭遇到的困境?”

趙牧心頭一震,很是受用,沉默了半晌後,問道:“那我該如何去做?”

“你該問自己,而不是問我。”

王序點到為止,緩緩閉眼,似乎又進入禪定狀態,之後任憑趙牧如何呼喊,都沒有一點回響。

趙牧頹然的坐在地上。

有些苦惱。

眼前的事情當真是難得很,想不到一點出路,而最關鍵的是,有些結果不是舉措就能夠彌補的,就比如說關於周鶯鶯的清白……

一想到這裏,趙牧內心隻剩下滿滿的懊悔。

砰!

頂上,突然出現一道悶響。

緊接著,無數道亮光宛如太陽一般投射進來,瞬息間占據了所有地窖。

趙牧下意識的閉眼,一時間的光明令他感到有些不適。

撲通……

又是一道聲音,像是某個重物滾落在地上的樣子。

此時,眼前的強光消散,又隔了好半晌,趙牧眼前總算是緩和過來,便連忙起身,順著那個記憶的方向爬了過去。

順著淡薄的光亮,依稀可以看到那是一個人。

“鶯鶯!”

趙牧瞳孔猛地一縮,繼而失聲道。

那個人正是先前昏厥的周鶯鶯,似乎是被折磨得隻剩下一口氣,再加上被外力給丟進去,又受了一層外傷,雙重打擊之下,此時周鶯鶯一點力氣都沒有。

隻能是勉強的收攏手指,算是給了一點回應。

“鶯鶯對不起,都怪我……”

趙牧將周鶯鶯緊緊抱在懷中,心中在這一瞬間仿若被撕裂一般。

此時,借助微薄的光亮,隱約可見那曾經白淨的身軀,如今滿是淤青,尤其是……

一看就知,遭到了非人待遇。

腿腳不停打顫,哆哆嗦嗦的,閉著眼睛,似乎像是見到什麽怪物一般,小臉揪著,簡直令人心碎。

都怪他啊!

要不然周鶯鶯也不會成為這個樣子……

女孩子最為看重的便是清白了,如今卻因為他,導致周鶯鶯清白不再,甚至還不答應遭遇了什麽,一想到這裏,他的心髒便驀然一縮。

黑暗中,那趙牧懷中的周鶯鶯,睜大漆黑眼眸,暗光閃過,隻是一個勁嗚嗚地哭。

莫名的心中有些小喜悅。

那一向不喜歡與人有親密接觸的趙牧,卻罕見的沒有拒絕。

她的目的達到了。

就算日後趙牧不會喜歡她,至少這份愧疚會一直伴隨終生,拿捏著死死的。

趙牧自然不會知曉這一出,心中的懊悔簡直難以言喻。

慢慢的,懷中人兒的超度止住了,他低頭,就見著周鶯鶯睡著了,露出了較為安逸的麵容。

這算是他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也是第一次被如此現實的教育。

倘若不是他執意住在這個客棧,就不會發生這一檔子事情了,誰都沒有預料事態到會成這樣……

不知是過了多久,趙牧有些疲倦,靠在牆壁,抱著懷中的人兒,也慢慢的睡了。

趙牧呼呼睡去。

確定趙牧熟睡後,周鶯鶯才起身,緩緩爬到一旁,趁著微薄的亮光,又用一點胭脂水粉將那些烏紫的痕跡塗抹得更深一些了。

剛才抱著的時候,不小心擦掉了一部分。

一直閉眼禪定的王序此時睜開眼眸。

眼神平淡如水。

冥冥之中感應到了那塊地界,隨即看過去,那處方位正是周鶯鶯所在。

這點小把戲豈能玩過他。

開口問周鶯鶯,“你為何做這出戲?”

周鶯鶯臉上的擔驚受怕已經消失了,轉而是一種徹骨的冰冷,與先前在趙牧麵前表現的那種人,完全相反。

“既然您發現了,那我就不裝了。”

“從他請您老下山的時候,我就想到這一天,我這點偽裝,在您麵前,根本就不值一提,那……您會跟他說嗎?”

這才是她最擔心的問題。

王序搖搖頭,算是回答這個問題後,轉而問道:“你應該知道,就憑借這點下三濫的手段,根本就殺不了趙牧。”

周鶯鶯深吸一口氣,眼神清澈,緩緩道:“我以前想過殺他,可當我發覺喜歡上他後,我就沒有這個心思了,我做這些,隻想讓他愛上我。”

聽到這番話,王序將袖袍中一抹寒光收回,繼續禪定,眼眸中一點寒鋒也緩緩閉合。

最後歸於平靜。

周鶯鶯也敏銳察覺到了,不過她並不在乎,因為她說的都是真心話。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竟然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她縮在趙牧懷中,瞬息間就轉化成楚楚可人,受到迫害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