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葉看著馬空群,表情就像見了鬼。
他和馬空群也一起做過幾回詩,馬空群的詩,也就是能聽,比高舉人強一點而已。
這種水平的詩句,沈紅葉一聽就知道是極品,比自己那首簡直強了幾十條街,簡直不敢相信是馬空群做出來的。
他心想好啊,馬空群,原來你也是個深藏不露的人!
這年頭,秦臻深藏不露,馬空群也深藏不露,每個人都跑到自己身邊深藏不露來了。
敢情自己這個所謂的撼陽城第一才子,是天生的墊腳石是吧。
哪怕明天什麽王龍貞、荊無命甚至劉打鯊都做起詩來,沈紅葉都不奇怪了。
因為他已經絕望了。
馬空群受到武王刮目相看,反而不好意思起來,摸著腦門道:“馬某說句大實話,其實這首詩,不是馬某做的。”
林武奇道:“那馬公子這首詩是從哪裏來的。”
馬空群實話實說道:“當年曾經有一位客人來馬府賣馬鞍,客人器宇軒昂,馬鞍也是當時無雙的寶具,在鞍上便題了這首詩,如今這副馬鞍,就在赤兔的身上。”
“這首詩,馬某雖然不懂詩文,但也是一看之下就驚為天人,此刻隻是背誦出來,給武王殿下一觀而已,並不敢居功為己用。”
林武聽了嘖嘖稱奇,歎息道:“天下竟然有如此的奇人,可惜無緣見識。”
他又笑道:“馬公子倒是個誠實的人。”
的確,這件事根本沒有人知道,馬空群就厚著臉皮說這詩就是自己靈機一動做得,也麽有人能把他怎麽著。
馬空群誠實地道:“馬某經商,就是靠著誠實二字,從來不做假的。”
林武掃了秦臻一眼,思忖一下道:“秦兄天縱才華,不若讓本王先做如何。”
秦臻其實心裏正在暗暗叫苦,巴不得多拖一點時間,當然順水推舟道:“就請武王先做。”
要知道,秦臻可是看出了一些東西。
那就是武王聽到馬空群的詩雖然動容,有驚為天人的感覺,但是並沒有要認輸的意思。
可見武王實際上很有把握,自己能當場作出比馬空群更好的詩句了。
邊塞詩在詩庫中是個非常特殊的種類,其中能十分出彩的詩句不多。
而且大部分都是長詩,動輒有幾十句,實在不適合用來鬥詩。
所以秦臻也是需要在記憶庫裏搜索一下,才能找出合適的詩來,剛好讓武王先做,耗點時間。
林武也不客氣,肅容站起來在樓上來回走了幾圈,沉吟道:“戰起煙塵在西南,自幼辭家破殘賊,男兒本自重橫行!”
這一句一出,秦臻便知道,這是一首絕世好詩,而且需有戰場經曆的人,才能做得出來這種詩句。
其中更加上了戰士自幼辭家的經曆,顯然很可能和武王林武一生的經曆有關。
他記憶中,林武兄妹,便是少小就離開皇宮,到西南參軍去了。
武王又吟道:“天子非常賜顏色。摐金伐鼓下榆關,旌旆逶迤碣石間。”
此句一出,秦臻更加確定,這首詩說的是武王一生經曆,這明顯是武王少年出征時的場景。
中間武王又吟了十來句,句句鏗鏘有力,全是佳句。
到收尾時,武王突然放聲吟道:“絕域蒼茫更何有。殺氣三時作陣雲,寒聲一夜傳刁鬥!”
這三句詩一出,秦臻等人都感覺胸中氣血洶湧,豪情四射。
他們仿佛看見了戰場之上,天色將明,無數將士拔刀準備衝殺的場景。
秦臻忍不住道:“好詩!”
武王大喝一聲,從侍衛腰間拔出金刀,指天長喝道:“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勳。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表請回軍掩塵骨,莫教兵士哭龍荒。”
最後這幾句出,如同晴空打了個霹靂!
連武王也忍不住暈眩一搖晃,仿佛這幾句詩,耗盡了武王全部的心力。
沈紅葉等人都是心悅誠服,一起拜伏於地。
秦臻也是沉寂半晌,歎道:“武王這首詩,小人實話實說,堪稱千古絕句。”
這首詩前半段,一直說的是武王前半生的從軍經曆,天子賜節,領軍拜將,好不威風,縱然詞句精湛,但是意境略顯平凡。
到了最後幾句,突然傳為慷慨的沙場殺敵,戰士殉身的激昂基調。
全詩進入**,那畫麵感十足,這詩已是無敵的佳作了。
最後一句卻是筆鋒一轉,戰事經已結束,寫的卻不是功成名就,也不封功賜賞,卻是大軍班師,默默收斂死去將士的屍骨,為他們掩藏。
看起來默默無聞的場景,卻成為了畫龍點睛之筆。
整首詩,瞬間從武王的一生經曆,變成葬身沙場的平凡戰士,和武王生死與共的一生經曆。
立意瞬間從個人軍旅史變為戰士記錄,實屬上乘,在秦臻記憶庫中,能夠壓過這首詩的好詩,可謂是寥寥無幾。
武王望向秦臻道:“這首詩的前半部分,其實由來已久,隻是並無好的下半闕對應,所以本王一直將它荒廢著。”
“剛才聽了秦兄的言語,突然略有感悟,便將這首詩完成了。”
“其實,做這首詩,本王乃是占了時間上的便宜,這次詩會,咱們重在研討,不重勝負。”
武王這是給秦臻一個台階下,意思我的詩其實早就寫好了大半,隻有最後幾句,是剛才完成的。
你若做不出超過我的詩句,也不必在意,咱麽就是玩玩,不分勝負。
這也從側麵證明,武王對自己的這首長詩,是有多麽自信。
他覺得秦臻無論如何,都做不出超越自己的詩句了。
秦臻摸摸腦門道:“武王此詩,曠絕千古,在下就口占一首七絕,作為應對吧。”
聽說是七絕,武王還沒有反應,那邊的天鳳公主,已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要知道,邊塞詩和普通的詩不同,大多數邊塞詩共同的特點,就是長。
像沈紅葉做得就是普通的七絕,立刻落了下風。
而馬空群做得乃是七律,表達的意味就重了些。
七絕用來寫邊塞詩,本來就是一件非常吃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