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臉老人沉吟道:“老夫上次讀到小友的詩句,頗有感觸,其中有浪花淘盡英雄,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這幾句,堪稱千古絕句,老夫見過天下才子,無一人能寫出如此手筆。”
秦臻低調地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在下隻是偶爾抓住一絲靈感,老丈過譽了。”
他心裏其實並不覺得老人過譽,畢竟,這首可是人稱全明孤詞的傑作啊。
沒想道,紫檀臉老人話鋒一轉道:“這幾句詩詞,好是好,卻略顯有些不妥。”
秦臻一愣,心想你竟然敢說明朝孤詞不妥,好大的口氣。
這首詞就算放到唐宋,也是其中翹楚,難道你還能做出更強的作品來不成。
他嘴裏當然不會把這些懷疑的話直接說出來,便道:“請老丈賜教。”
紫檀臉老人淡淡地道:“這首詞有超然出世之感,若是太平盛世,人人豐衣足食,安享太平,這自然是絕世的好詞。”
“可我大乾如今內憂外患,朝廷有奸臣當道,周邊有列國入侵,更有西南蠻夷,反複不定,可謂是多事之秋。”
“作這首詞的才子,身懷經天緯地之才,自然應該出相入仕,為國效力,才不枉費他絕世之才。”
“可這首詞全是出世之感,顯然此人根本無意仕途,做一富家翁而已。“
“國難當頭,天下才子,皆應以國事為重,豈可逃避,所以老夫認為不妥。”
這些話一出來,秦臻登時明白了。
好家夥,這個老頭是看中了自己,覺得自己胸無大誌,一番說辭,都是想要騙自己去給朝廷效力。
看樣子,紫檀臉老人在朝中的勢力還不小,是可以給人隨便安排官職的那個級別。
縱然他現在應該已經不在位置上了,但是虎死威名在,在朝廷裏的關係網,那肯定還是有的。
如果是前世,有人招募秦臻去當公務員,秦臻當然滿口應允。
因為那是福利,隻要混日子就可以了,退休後還有優渥的退休金。
畢竟你隻要不去貪汙受賄被抓,混個日子,也沒有人來開除你。
可惜這是大乾朝,大乾朝朝中權利鬥爭非常厲害。
你隻想混日子,很多人能讓你連日子都混不下去。
今天你還是當朝丞相,內閣首輔,明天就可能被押上法場,或者流放三千裏,連你門下的弟子門生一起流放。
秦臻好端端的在撼陽城當個富商,當然不願意卷入這種朝不保夕的權力鬥爭中去。
他隻是笑眯眯地道:“老丈可聽說過文以載道這個詞。”
紫檀臉老人點頭道:“這個詞老夫自然是知道的。”
秦臻緩緩地道:“詩詞也是如此,既然作者無心出相入仕,老丈又何須勉強人家。”
這句話,已經是明確拒絕了紫檀臉老人的邀請。
紫檀臉老人聽了當然非常失望,頓足道:“人各有誌,那自然是勉強不得的,隻是未免叫人有些失望。”
說話間,他的腳步又加快了,秦臻喘氣叫道:“老丈,我已說過,步子切莫邁的太大了。”
紫檀臉老人失笑道:“是我疏忽了。”
他便把腳步放慢,問題步子還是很大,秦臻勉強能跟在他身邊。
秦臻突然對著老人產生了好奇,笑道:“老丈當年在朝中為官時,步子也是邁的如此大的麽。”
紫檀臉老人似乎想起了往事,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道:“倒是有不少人這麽說,老夫也覺得,作事有些激進了。”
原來,當年這紫檀臉老人在朝中為官的時候,恨不得朝中天天高懸日月,大乾朝遍地朗朗乾坤。
他但凡見到不平之事,便立刻上書。
見到奸佞的官員,哪怕在金鑾殿上,也當著李建成的麵痛斥。
動輒上折子,都是些**平大遼西夏,安撫西南蠻夷的戰略方針。
連李建成修個園子,老人都要上折子表示這是擾民。
李建成開始還給這老人幾分麵子,被老人搞了幾次後,有些怕了。
他畢竟是個皇帝,做皇帝連個園子都不能修,還不如去撼陽城做個皇商舒服,做皇帝作甚。
後來隻要這老人的折子,李建成統統交給東西廠去處理,這些折子自然是都被扔進了垃圾桶。
凡是老人在朝中提出的建議,李建成一概推脫拖延。
久而久之,老人看到朝綱混亂,自己一事無成,心灰意冷,辭官告老還鄉。
李建成看到這個天天在自己耳邊如蒼蠅嗡嗡嗡的人要走,當然是心中大喜,立刻批準!
所以,老人才在撼陽城中沈家寄居,做一個閑雜人等。
秦臻好奇道:“敢問老丈當年的官有多大。”
紫檀臉老人板起臉道:“都不如東西廠的閹狗說話好使,官再大又有何用。”
他顯然不願意多說,秦臻也不多問。
不過說話的時候,紫檀臉老人的步伐便慢了。
秦臻趕緊和他多攀話,笑嘻嘻地道:“朝中為官,比打仗學問更深,需要圓滑,遠交近攻,瞞天過海之類的事情,一樣都不能少做的。”
紫檀臉老人聽了,不屑道:“那些朋比為奸的事情,老夫怎能去做,一旦做了,豈不是被天下士林嘲笑。”
秦臻搖頭道:“老丈你若是想靠書生治國,那是萬世不成的。”
這一句話出,紫檀臉老人的腳步頓時停下,驚訝的望著秦臻。
秦臻這句話,讓他非常意外。
要知道,古代最崇拜的,便是讀書人了。
你若是中了進士,那便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至少可以撈個等於現代市教育局局長的官做一下。
所以書裏範進中舉後一度欣喜過度變成神經病,完全可以理解,你突然當上教育局局長不會高興的變成神經病麽。
就算沒有中進士,是個秀才,那在鄉裏也是認得字,有頭有臉的人物。
秀才起碼可以開個私塾,教富賈的兒子讀書識字,不至於沒有飯吃。
上衙門別人跪著,秀才可以坐著。
所以很多人,哪怕家境貧窮,也要頭懸梁錐刺股,也要鑿壁偷光,奮力讀書,因為唯有讀書可以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