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輕描淡寫地道:“沈公子,在下才疏學淺,想占個便宜,還是由你先做!”
其實,秦臻是想看看沈紅葉拿出什麽水平的詩詞來,然後再決定自己用哪一首應對。
比如李白的《將近酒》之類的詩詞,秦臻是要留在壓軸用的。
萬一對方做了一首劣詞,自己就拿出《將近酒》,豈不是小題大做。
沈紅葉略一沉吟道:“好,就由我先來。”
這次,沈紅葉收斂起剛才的狂傲姿態,並沒有出口成詩,而是苦苦思索了一會,
許久,沈紅葉才緩緩道:“ 一片春愁待酒澆。江上舟搖,樓上簾招。
又過了一會,它繼續吟道:“秋娘渡與泰娘橋,風又飄飄,雨又蕭蕭。”
這首詞一出,眾人便都知道這是好詞,為沈紅葉鼓起掌來。
連秦臻聽了也知道,今天想要藏拙是不可能的了。
必須拿出一些壓箱底的東西,才能讓沈紅葉心悅誠服。
沈紅葉又沉吟半晌,才繼續道:“ 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這首詞全部念完後,眾人都是大聲鼓掌起來。
讚譽聲中,全是真心嗟歎,沒有半分阿諛奉承的姿態。
要知道與沈紅葉相交的才子中,並非全是撼陽城中人。
有的是外地來撼陽城趕考的,幾番科舉不第,得沈家資助,在沈家做個幕僚,等於沈紅葉的食客。
他們時常感歎,不知要何時,才能科舉中第,光宗耀祖。
這首詞中,充滿了時光易老,客在異鄉,歲月無情之感,讓那些遠在他鄉的才子,不少生出同病相憐之感。
有不少人,已經黯然落下淚來,用衫袖擦去。
秦臻聽完這首詞,卻是訝然道:“不知沈兄今年貴庚。”
沈紅葉不知秦臻何意,答道:“十七。”
秦臻失笑道:“你比我還小一歲,何來時光易老,歲月匆匆之感。”
沈紅葉聽了勃然大怒道:“十七很小麽,我大哥沈天寒,十六歲已在邊關禦敵報國,建國立業,我隻恨自己沒他的本領,隻能在撼陽城中,行酒令詩詞之事。”
秦臻唔了一聲,心想難怪沈紅葉平常喜歡做一些豪邁的邊塞詩,敢情是受他大哥的影響啊。
不對,沈紅葉不是沈萬山的獨生子麽,怎麽又跑出個大哥來。
高舉人看出秦臻是心思,悄悄在秦臻耳邊道:“沈天寒是沈萬山結拜兄弟的遺腹子,早年沈萬山膝下無子,便收他為義子,沈紅葉是後麵生的。”
秦臻哭笑不得,心想這又不是什麽秘密,為何在宿主的記憶裏搜尋不到。
可見宿主除了吃喝嫖賭,對其他真的是漠不關心啊。
沈紅葉做完這首詞,仿佛耗盡了一身力量一樣,拿起酒壇喝了兩口,才勉強恢複了元氣。
秦臻笑道:“沈兄平常多做豪壯的詩詞,人說酒後吐真情,為何到了酒後,卻偏都是些傷感旖旎的詩句。”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沈紅葉一愣,麵對秦臻的話,一時答不上來。
連帶他帶來的詩友,都有些尷尬。
看來大家也都知道沈紅葉的這個習慣,平日多做“好風憑助力,送我上青雲”之類的豪言壯語,到了酒後,偏偏經常感歎時光易老,歲月難離。
沈紅葉尷尬了半晌,怒道:“我做什麽風格的詩詞,關你屁事,作詩詞當然風格要多樣化,隻能做一種詩詞,豈不是才學有限的表現。“
秦臻憋著笑道:“是是是,沈公子真是個萬金油!”
沈紅葉哪裏知道萬金油是什麽玩意,嗔道:“奶奶的,你趕緊作詞,不然就認輸。”
它情急之下,髒話都蹦出來了。
然後便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立刻臉漲紅起來。
秦臻倒是不介意,隻覺得這個沈紅葉動輒臉紅,倒是像女孩子一般可愛。
他的目的,是要與沈紅葉交際,讓沈家和他一起共事製鹽生意,並非要和沈紅葉一較高下。
不過看來,這沈紅葉心高氣傲的很,才學也是非常霸道,如果不拿出一兩首絕活,定然難以製服他。
想到這裏,秦臻也是大喝一聲:“筆來!”
隻見老鴇早有準備,已經準備了筆墨紙硯。
筆墨紙硯剛上來,秦臻就為自己的決定後悔了。
他本來打算奮筆疾書,寫出來的東西,比念出來的顯然更為直觀。
有畫麵感,有震撼力。
問題是,秦臻忘記了,這個時代,用的還是毛筆和筆墨紙硯啊。
既沒有電腦打字,也沒有鉛筆和鋼筆。
他在前世的確學過一些書法,問題是已經好久沒有沒碰了。
不對,他連字都很少寫,平常都是用鍵盤和手機打字。
這大乾朝用的也不是簡體字,秦臻許久沒碰毛筆,還要注意不能寫出錯別字,寫出的字,肯定好看不到哪裏。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此刻秦臻後悔也來不及了,隻能硬著頭皮往下寫了。
樓梯口的才子,已經紛紛上來,聚沈紅葉和秦臻周邊圍觀。
隻見秦臻下筆,寫下《臨江仙》三字,是為詞牌名。
這三個字寫的歪歪扭扭,猶如蚯蚓再爬一樣,頓時引起一陣狂噓,已經有人大聲起哄起來道:“連字都寫不清楚的人,也配來比拚詩文麽。”
“你姐姐秦寒玉可是在附近,趕緊叫她現身把。”
“如此欺世盜名得來的勝利,貽笑大方。”
“今日縱然勝了沈公子,也是勝之不武。”
秦臻才不理他們,稍微調整了一下筆韻,徑直在紙上寫下:“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這句一出,沈紅葉本來已經漲紅的臉,突然變成煞白。
它也是一代才子,一看便知,僅憑此句,這首詞便可傳誦千古。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此句僅僅是這首詞的第一句而已。
要知道,詞之重點,基本是在上闕、下瘸收尾的那一兩句上,極少以第一句就奪人心魄的。
如第一句就讓人有風起雲湧,大開大合之感,後麵幾句定然更為驚人。
看到這第一句,沈紅葉就覺得,今日自己是敗局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