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拊掌讚歎:“好一句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此等佳句真是令人齒頰留香!”
“在下更喜歡那句‘唯有牡丹真國色’,將百花之王的霸氣描繪得淋漓盡致。”
眼看著眾人吹捧上了,崔玉舒氣急敗壞:“蕭煜以前在學堂,成績是最差的,太傅說他就是一根朽木,將他趕出了國子監!這樣的庸才怎麽可能會作詩?!定是林婉兒幫他作弊!”
“崔玉舒,你少血口噴人!”林婉兒粉麵含怒,“我根本不知道今天詩會的主題是什麽,如何幫郡王作弊!”
“哼!曆年詩會都有人提前押題,拿著槍手的作品揚名立萬,這等敗類真讓人不齒!”崔玉舒麵露不屑。
他並未發現,在他說完後,有一些人暗中變了臉色,顯然是被崔玉舒說中了!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的詩詞多含脂粉之氣。”林婉兒穿過人群,落在林正清身上,“這三首詩究竟是不是我代筆,林大人不打算說兩句嗎?”曾經的父女如今卻變成了陌路。
“夠了!你還嫌你自己不夠丟人現眼嗎?”林正清臉色鐵青,恨不得沒生過這個女兒!
“放肆!林大人是以什麽身份來教訓本郡王的人?!”蕭煜看著林婉兒變得煞白的臉蛋,不由一陣心疼。
她為了自己據理力爭,才會受到林正清的羞辱。
“好好好,我林正清早就說過,我林家沒有這個女兒!”林正清的目光掃過眾人,“諸位也請幫我做個見證!”
察覺到林婉兒的身體微微顫抖,蕭煜輕輕握了一下林婉兒的柔荑。
“父不慈則子不孝。畜生尚且有舐犢之心!”蕭煜冷笑道,“婉兒,有個無情無義的父親,這不是你的錯!”
“豎子,休得猖狂!”林正清身居高位,當初就連睿王都對他禮遇有加,還是頭一次被人罵到臉上!
蕭煜嗤笑:“本郡王再不猖狂點,有些人都要騎到本郡王的頭上拉屎了!”
崔玉舒聽後目光一亮,指著蕭煜大聲道:“父親,您和諸位大人都聽到了。蕭煜言語粗俗,目無尊長,這種人怎麽可能寫出這麽多佳句!就算林婉兒沒幫他作弊,他一定還有別的槍手!”
“看來崔二公子對本郡王的成見很深啊!既然崔家看不起本郡王,那本郡王這就進宮請皇爺爺取消婚事!”
蕭煜巴不得跟崔家鬧起來,等到真鬧大了,就是皇帝也不能硬逼自己成婚了!
“孽子,給我退下!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長興侯一眼便識破了蕭煜的算盤。這可是賢妃娘娘一力促成的婚事,絕不能有半分閃失!
“父親!”崔玉舒一臉不甘,“您怕得罪蕭煜,我可不怕。這種草包,給我姐提鞋都不配!”
蕭煜神情微寒:“好好好,此等奇恥大辱,若我還能忍下,我蕭煜不配為人!”
說完,蕭煜揚長而去!
“郡王!下官教子無方,愧對郡王!”長興侯趕緊將蕭煜攔住,衝著蕭煜一揖到底。
長興侯連後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深知,這個腰一旦彎下去,以後就再也挺不直了!
都是自己把這孽子慣壞了,淨給自己惹禍。
“來人,給我把這孽子重重地打,什麽時候郡王消氣了,什麽時候停下!”
“爹!您要打,就打我好了!”崔玉瑩撲到崔玉舒身上。
她壓下眼底的憤恨,竟是對著蕭煜跪下了:“玉瑩求郡王開恩,饒過我小弟。”
見狀,蕭煜墨眸微寒。這崔玉瑩還真跟婉兒說的一樣,口蜜腹劍!她這一跪,倒顯得自己咄咄逼人了!
蕭煜淡淡道:“本郡王是跟崔家結親,不是跟崔家結仇!若是崔家不滿意這門婚事,本郡王立刻進宮求皇爺爺收回成命!”
“郡王哪裏話,有您這樣的乘龍快婿,下官求之不得!”見蕭煜鬆口,長興侯趕緊趁著台階下了。
他喝道:“把這孽子關進祠堂。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出來!”
眼看著一場風波收尾了,崔玉瑩被丫鬟從地上扶起,眼睛裏麵閃過一絲不甘!
今天自己當著眾人丟盡臉麵,蕭煜憑什麽能全身而退?!
崔玉瑩柔聲道:“郡王,我小弟雖然行事衝動,但郡王前後變化太大,半年前還對詩詞一竅不通,現在卻出口成章……”
崔玉瑩話音頓了頓,一雙妙目在賓客們身上環視了一圈,繼續道:“我相信,在座的賓客一定也有這樣的懷疑。”
這崔玉瑩還不死心呢!蕭煜似笑非笑:“哦?那依你之見,本郡王該如何自證?”
“郡王寫的三首詩都是關於花的,不如便以這美酒為詩,若郡王還有佳句,自然能打破質疑。”
崔玉瑩的美目閃了閃,最近幾年的詩會從未以“美酒”為題,蕭煜就算提前押題也不可能押中這個!
“本郡王雖然很討厭自證,但今日便賣嶽父大人一個麵子!”蕭煜故意無視了崔玉瑩。這個女人不是心高氣傲嗎,自己就要狠狠踐踏她的自尊!
“你且聽好了!”
“第一首:生世無百年,我願常歡喜。尊中有美酒,胸次無塵事。寵辱了不知,動靜得如意。妻孥常在眼,親故數相值。暢飲送餘年,一任歲月駛。身後稱善人,財產不須置。”
“第二首:南北山頭多墓田,清明祭掃各紛然。紙灰飛作白蝴蝶,淚血染成紅杜鵑。日落狐狸眠塚上,夜歸兒女笑燈前。人生有酒須當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第三首:春來酒味濃,舉酒對春叢。一酌千憂散,三杯萬事空。放歌乘美景,醉舞向東風。寄語尊前客,生涯任轉蓬。”
不知何時,方才還竊竊私語的賓客們變得鴉雀無聲。
蕭煜的目光一一掃過,神情流露出幾分倨傲:“如何?還要本郡王繼續自證嗎?崔大小姐,花和酒都有了,接下來還要以什麽為題?”
“本郡王洗耳恭聽!”
崔玉瑩的臉蛋如同開了染坊一般,五顏六色的。
她想要說些什麽,聲音卻仿佛卡住了。
此刻承受著眾人火辣辣的視線,崔玉瑩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原來這就是自取其辱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