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打成四爺家臘梅的主意,而這大冬天的,已經沒啥植物的生長痕跡了,狗尾巴草倒是還頑強地展現著它蓬勃的生命力,但是,夏春耀實在不想讓自己的品位降回原來的水準。既然這樣,她隻好出第二賤招了——
“其實,我覺得我八叔還蠻可憐的。”弘暉舔了舔手裏的糖葫蘆,瞥一眼蹲在他家隔壁府後門口的興致勃勃的夏春耀。
“吃你的,少囉唆,哼!這可是我給你買的,你阿瑪才舍不得請你吃糖葫蘆。”看了一眼一旁的死小鬼,不愧是未來雍正皇帝培養出來的娃兒,小小年紀就懂得敲詐了。
“我阿瑪那是不讓我吃亂七八糟的東西。”弘暉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我說,你送就送,幹嗎還非得把這些糖葫蘆圍成個桃子模樣?”
“啥叫桃子模樣,真沒文化。這叫心形,懂不懂!”夏春耀站起身,看看自己用糖葫蘆擺出來的愛心,滿意地拍了拍手,“這個形狀就是‘超級喜歡你’的意思,學著點吧,將來追女娃娃有用的。”
“我幹嗎要追女娃娃?我阿瑪會幫我找老婆的!”弘暉白了她一眼,“我阿瑪的老婆都漂亮著呢,將來肯定也給我找漂亮的女娃娃,絕對不要嫖姐姐你這樣的!”說完,朝夏春耀做了個鬼臉。
“我呸!看你阿瑪到哪兒去找一個和我一樣賺錢給你買糖葫蘆的好老婆!”夏春耀厚臉皮地朝他怒吼。
“那我不是應該好好感激你送糖葫蘆給我?”突然,某個熟悉的聲音帶著調侃意味飄過來。
經過幾次驚嚇,夏春耀終於有了點出息,這次隻是驚了一小下,而沒被嚇到摔雪地裏啃雪。並且,非常迅速地將剛剛還在怒吼的表情,調換成笑臉,轉過頭去。
“八爺——喂,死小鬼,你幹嗎抱著八爺啊!”頭還沒轉完,就看到某個小不要臉的正撒著嬌往八爺撲過去。
“八叔,八叔,弘暉要抱抱!”
那個一見到她家八爺就立馬搖身賣萌裝可愛的死小孩,一邊往八爺身上爬,還一邊挑釁地向她挑了挑眉,狀似在告訴她——他吃豆腐吃得很開心,這就是親戚的好處。
胤禩低頭看了一眼這個滿嘴糖渣渣的侄兒,將他抱了起來,掂了掂重量:“弘暉,許久不見,你可是胖了?”
“嘿嘿,那是托了某人的福,最近吃的都是弘暉喜歡的東西。”弘暉用肉呼呼的小手圈著自家八叔的脖子,笑得好不愉快,直接忽視某個站在旁邊擠眉弄眼的人。
“又背著你阿瑪到處亂跑了。”胤禩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表情複雜的夏春耀,低低一笑,“這麽說來,幾天前,我在後門聽到有點耳熟的聲音,難道是——”哼,還一口一個“嫖”,真不知道是從哪裏學來的,或許該去給四哥提個醒了。
“呃……我想八叔了,就偷跑出來瞧瞧唄。剛好碰見某個在八叔家門口搗亂的丫頭,這不替八叔抓住了嘛,由八叔發落。”小鬼一看話題不對,立馬將火燒到別人身上去。
“死小鬼,吃了我的糖葫蘆還囉唆,還來!”真的好想從地上抓一把雪砸這個死小鬼,可又怕波及到八爺,隻好作罷,憤憤地磨了磨牙——君子報仇,明天不晚!
“八叔,八叔,你看這丫頭多凶,多嚇人!”弘暉邊說邊把頭埋在胤禩的懷裏蹭啊蹭,還不時用沾著糖渣渣的嘴巴去碰自家八叔那光潔的臉蛋,看得站在一邊的某人雙眼直冒火星。
竟然敢當著她的麵,調戲她的八爺!死小鬼,看她明天不把他扒光了丟到雪地裏去啃雪!夏春耀憤怒地瞪了弘暉幾眼後,將視線轉回了她的八爺身上,卻見八爺有點古怪地斜睨了一眼還賴在自己懷裏的小鬼,然後,對著她眨了眨眼。
——這小鬼怎麽也跟來了?
夏春耀迷茫了片刻,立刻明白過來,使勁地搖了搖頭,皺了皺眉,跺了跺腳,還伸出食指指著弘暉。
——他自己要跟來的,我以為他是要回家呢。
胤禩立刻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聳了聳肩膀,再次瞥了眼還賴在自己懷裏一頭霧水的小鬼。
——那現在怎麽辦?
夏春耀賊笑了兩聲,舉起右手,比成手刀狀,抹了抹自己的脖子。
——嘿嘿,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胤禩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你倒是聰明。
“你們在做啥?”終於,小鬼不爽被忽視,在胤禩懷裏扭動著身子,“八叔,你幹嗎和她眉來眼去的?”
死小鬼,什麽叫眉來眼去?這叫眉目傳情。誰說一定要靠語言來溝通的。嘿嘿,打手勢和猜眼神,她最擅長了。雖然好像做賊一樣,但當一個超級大電燈泡華麗無比地橫在戀愛道路上時,做賊她也認了。而且,這是不是證明她終於和八爺心靈相通了?嘿嘿嘿……
“弘暉,你的貼身侍衛呢?”已經不期待那個站在旁邊隻知道嘿嘿傻笑的某人能想出辦法,胤禩笑著問懷裏的小鬼。
“我打發他回了,反正都到家門口了,還怕這丫頭拐了我不成?”弘暉繼續舔著手裏的糖葫蘆,“八叔要找他嗎,我替您把他叫來?”
“不用啦!”夏春耀立刻跳出來。電燈泡一個已經夠晃眼了,還叫一個來,他當是開舞會啊。
“你插什麽嘴,沒瞧見我在和八叔講話嗎?一邊去。”弘暉挑了挑眉。
“弘暉,你阿瑪可有布置功課讓你做的?”胤禩淡淡一笑。
“我已經做完了!”弘暉立刻嚷道。
八爺,你跟個小鬼講話也那麽拐彎抹角幹什麽!這種時候就應該豎起眉,一腳將那個死小孩踹回去,再大吼一聲“打擾人家談戀愛的死小孩最讓人鄙視”才對嘛!你竟然還管他的功課,嗚……真想哭。
“八叔,阿瑪還沒回來,你幫弘暉檢查功課可好?”小鬼似乎決定把電燈泡的瓦數調到最大。
“……”
胤禩淡然一笑,站在一邊的夏春耀卻好想抱著被子哭,嗚嗚……虧八爺還笑得出來,死小鬼,醜小鬼……千刀萬剮的壞心眼小鬼!
——怎、怎麽辦?
夏春耀的表情這樣問。
——我去看功課,你回家。
胤禩的表情這樣回答。
認命地垂下了腦袋,夏春耀依依不舍地用眼神在胤禩的身上吃了半天豆腐,最後嘟著嘴巴,踢著雪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順便用眼神傾訴。
——明天就算死,我也不會讓這個死小鬼出現。
胤禩隻是笑了笑,揚了揚手,示意她趕緊回去,再低頭看著正賊笑不已的侄兒,語調淡淡地揚起:“弘暉,這可是你主動讓八叔檢查你的功課的,八叔可不比你阿瑪好說話。”
“嘿嘿!八、八叔……”正賊笑的小鬼終於醒悟自己惹禍上身了。
“你阿瑪應該不知道你每天偷跑出府的事吧,嗯?”胤禩一邊說,一邊看著那抹漸漸走遠的身影,仿佛不是在對懷裏的侄兒說話。
“八、八叔……”
“還有,在外麵當老大,嗯?”那抹身影終究走出了視線,胤禩又扭頭看牆角處被某人擺弄成奇怪形狀的糖葫蘆。
“……”
半晌,胤禩微笑地低頭看著懷裏才意識到大事不妙的小鬼:“還有——”
“八叔,弘暉現在認錯,還來得及嗎?”
“哦?何錯之有?”胤禩的眉一挑。
“打擾八叔和嫖姐姐眉來眼去。”
“你阿瑪教了你不少成語嘛。”
“嘿嘿!還好啦。”
“現在去把你的功課拿來,八叔幫你一、字、不、漏地檢查,可好?”
“嗚……”
不用等到明天,他現在就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懷裏的小鬼了。
“今兒個真是迎來了稀客,十四阿哥怎麽有空上汀蘭這兒來?”汀蘭將紫砂壺中剛煮好的茶倒入一個考究的杯子,再輕輕地送到坐在對麵的十四阿哥胤禎麵前。
“怎麽著,幾天不見,爺就不能來你這兒了?”胤禎一邊笑著,一邊端起杯子,“喝了這麽多茶,也就你這兒煮得好。”
“這是用今年下的第一場雪煮的。”汀蘭的手指摩挲著麵前的紫砂杯,“十四阿哥今後再想喝就難了。”
“此話怎講?”胤禎挑起了眉。
汀蘭淺笑:“十四阿哥的府邸建得差不多了吧,不久就該搬出宮了,可汀蘭卻馬上要進那十四阿哥離開的地方了,所以才說十四阿哥今後再想喝汀蘭煮的茶就難了。”
“瞧你,把這進宮說得像進牢籠似的。”胤禎低笑了一聲,“九哥的額娘該是已幫你全部安排好了的,你還愁,那別人還不都得上吊抹脖子了?”
“有些眷顧,不如孑然一身。”汀蘭看著麵前的紫砂杯,笑得幾分淒苦。
“得得,你呀,就是得和別人不同些。天天泡茶、鑽書的,回頭我問問額娘,可有啥缺位讓你一展所長,稱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讓你當個書蟲、茶蟲。”胤禎揚了揚手。
“謝十四阿哥成全。”汀蘭站起身子,福了下來。
“得了,每天就看身邊的人哈腰作揖的,不差你這一下。”胤禎一邊笑著,一邊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宮了。”
“十四阿哥,有句話,汀蘭就算逾越也還是想問問。”
“何事?”
“事關春丫頭……”汀蘭抬起頭,看到胤禎猛然皺起了眉,又趕緊低下頭去,“那丫頭與汀蘭情同姐妹,可汀蘭馬上要進宮了,終是不能再繼續照看著她,那丫頭……十四阿哥可會將她帶過新府去?”
“……”
好一會兒也沒得到回答,汀蘭微皺起眉,抬頭,隻見十四阿哥正淡淡地看著窗外:“十四阿哥?”汀蘭低喚。
“那丫頭,應該不會認床吧?”
“啊?”
“得了,她的事,你不用操心,還能死了不成。”胤禎沒好氣地說了一句,跨著大步子,頭也不回地走了。九哥忙著年底收賬的事還沒回府裏,他也省去了打招呼的麻煩,直接走向大門。
正侯在九阿哥府大門外的小廝遠遠就瞧見胤禎快步走來的身影,趕緊迎上去:“主子,這就回宮嗎?”胤禎沒回答,徑自走向轎子,小廝慌忙搶上前去撩開轎簾。胤禎正低下身正要坐進去,眼角餘光看見某個朝著九阿哥府走來的死丫頭。
那丫頭仿佛見了啥稀罕的東西似的朝他這兒看來,更可氣的是,他竟然在她的視線下不知所措。不想坐進轎子走人,又礙著麵子不肯出來,結果尷尬地站在那裏。
夏春耀剛看到胤禎的時候有些吃驚,隨即興高采烈地準備開口打招呼,隻聽他憤憤地吼了一聲:“給爺站在那兒,不準動!”她猛地收住動作,疑惑地看過去,猶豫著要不要問問他又抽了什麽風,卻隻見他屏退小廝,向她走了過來。
“我說……”
“你不會請安嗎?”胤禎皺了皺眉,非要看她躬下身子的樣子。
春耀一時感到莫名其妙,福了福身:“十四爺吉祥,你怎麽了?”
前一句是她的身份該說的話,可第二句卻不是,胤禎卻覺得第二句比第一句聽得順耳多了……哼!真是笑話,天大的笑話。
“你婚事準備得咋樣了?看到你未來媳婦了嗎?漂亮嗎?”夏春耀改不了那八卦的勁頭。
胤禎忍耐住聽她問這些讓他想抽她的問題,有點涼涼地問道:“你有興趣?”聲音竟有些啞,他趕緊輕輕地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你們會不會鬧洞房啊?我家鄉那裏鬧起洞房來,新郎和新娘好慘的,你小心哦!”
“……”
“我記得,我家鄉那裏,有個風俗,新娘要拿著一包瓜子給新郎,還要說‘請開包’耶!哈哈哈哈!”
“……”
“呃……你不覺得,還有那麽一點點好笑?”
“……”
“不好笑就算了,你擺出那副表情給我看幹嗎?”
“……”
“我去搶飯了,你也要回家,呃,宮了吧?”
“你去哪兒了?”胤禎終於開了口。他是主子,她是奴才,可為啥他覺得這句話一說出口怎麽聽怎麽別扭呢。
“啊?”
“爺在問你這個奴才溜到哪兒去了,聽不懂嗎!”胤禎提高了音量。
夏春耀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在雪地上留下了尷尬的腳印。
胤禎從那刺眼的腳印上挪開視線,也不再等她回答,轉過身,跨著大步子,踩著咯吱作響的雪,走回轎子,不待小廝過來伺候,自己撩起了轎簾,猛地沉身坐了進去。
轎簾落下,隔住了他,和外麵紛飛的大雪。
夏春耀看著那轎簾落下來,看著那轎子被抬了起來在雪天裏顛顛兒地遠去,一時竟忘了開飯時間,一直站在雪地裏,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