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北京,日頭開始漸漸毒起來,可一到夜裏,還是涼風陣陣,繁星滿布,蟲鳴聲此起彼伏,此等良辰美景,卻出現在剛把八爺送出京城之後。夏春耀深歎了一口氣,感受了一下啥叫萬念俱灰,回頭瞧了一眼蓋著她的外衣、趴在自己背上、睡得香甜無比的弘暉。

好想哭哦。為什麽這種談戀愛的好景致,她得背著敲詐了她一天的奶娃娃回家呢?也不知道八爺他們到哪裏了?他沒有和陌生人亂講話吧?沒有被什麽色狼瞧上吧?沒有撿地上的東西吃吧?沒有……

“死小鬼,不準把口水流到我衣服上啦。”感覺到背上一陣濕,她輕輕地將背上的小鬼托高了些,讓他的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繼續踏著沉重的步子向前走著。

“唔……”小鬼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啪嗒啪嗒咂了咂小嘴,將溫溫的小臉在她的脖子那兒蹭了蹭,蹭得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突然可以體會雍正大人為什麽心甘情願被這個小鬼唬得一愣一愣的了,這個小鬼絕對有做禍水的潛質,被他敲詐得都好心甘情願哦。

看了一眼就在眼前的四阿哥府,她加快了腳下的步子,但又怕吵醒背上的小鬼,終究沒有跑起來。

兩盞燈籠在府門前隨風晃動著,她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走上了台階。正準備敲門叫幾個下人迎他們的少主子回去,卻聽見背後響起一陣馬蹄聲,她保持著右手停在紅漆門的門環上、左手托著弘暉小屁股的姿勢,將腦袋轉向了身後,隻見四爺正翻身下馬。隨行的小廝立刻彎下身,去接主子下馬的腳。許是剛從宮裏回來,四爺還穿著一身在黑夜裏都紮眼的朝服。

四爺一來就伴著一陣涼風,夏春耀條件反射地後背一涼,抓著門環的手立刻滑了下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福身再說。身子一蹲下去,這才想起身後還背了個小鬼,一時間前輕後重,加上她小腦臨時罷工,平衡不能,兩腿跟蛤蟆似的一彎,啪!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

“四、四、四爺吉祥。”雖然她請安的姿勢有點不敬,但至少她的聲音還是很有誠意的,不是嗎?還有顫音呢。看在她還不辭辛勞、不為名利地替他送兒子回來的分上,請千萬別砍她腦袋。雖然途中幾次燃起過想把他兒子賣去當童養夫的不良想法,但是,她忍住了,華麗地忍住了……

“……我是該叫你起身,還是叫你繼續坐著?”胤禛垂下眼簾,雙手環胸,看著背著弘暉坐在台階上的夏春耀。敢情她這請安的,坐在地上還挺自在的,比他這被請安的還舒服,這等請安姿勢也該拿去發揚光大一下不是,哼!

——嗚……她也想起來啊,可是他家兒子嚴重限製她行動來著,費力地挪一下身子,左手托著弘暉,右手撐著地麵,兩條彎著的腿想要使力站起來,卻一個不得力,歪著身子,又坐了下去。

見她有點難受地縮了縮脖子,還不住地打抖,胤禛皺了皺眉:“怎麽,還知道丟人了,臉紅個啥?”

——鄙視,誰丟人了,是他家那個流氓兒子在她脖子那兒亂吹熱氣啦,吹得她腿都軟了,嗚……死孩子,竟然在他阿瑪麵前調戲良家閨女,啊……不要……不要吹了,救、救命啊!

她皺著眉,仿佛隱忍著什麽似的死咬著唇,任由那抹紅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子。胤禛隻是勾了勾唇角,走上前,俯下身子,拉起她右手手肘,將她從台階上拎了起來。又向後瞥了一眼,隻見弘暉均勻的呼吸一次一次地吹拂在某人的脖子上,帶起某人身體一串串的輕顫。胤禛硬生生地壓下笑意,掩飾地清咳了一聲:“今兒個又上哪兒了?”

“……回……啊……回……四爺的話,就……就在京城瞎……啊……瞎轉悠來著……”媽媽咪啊,要審問不會把他兒子接過去再回去問嘛,雖然他兒子未必會說實話,但這好歹也是家務事,她隻是無辜的小跟班而已,嗚……一邊忍受兒子熱乎乎的非禮,一忍受老子冰涼涼的審問,她還要不要活了,簡直就是標準的冰火兩重天。

胤禛看著她極度扭曲的表情,也不再多問,向她伸出手,她立馬如獲大赦,背過身去將後麵的奶娃娃送回他阿瑪手裏,奶娃娃不滿被移動,嗚咽了一聲,胤禛隻好自己伸手將奶娃娃抱過去。

感覺人已經被接了過去,夏春耀正要鬆一口氣,卻突然覺得頭皮一陣刺痛:“哎喲!痛!”

她用餘光向身後斜睨了一眼,隻見奶娃娃人已經趴在四爺肩膀上繼續流口水,可是手裏卻拽著她的一束頭發,怎麽都不肯鬆手。這也就算了,這個死娃娃竟然還把她的發梢放在他阿瑪臉頰邊。嗚,雍正大人,原諒她大逆不道的頭發吧,它不是故意觸怒龍顏的……話說回來,這輩子她也算沒白活,把臉一次性在雍正大人麵前丟了個一幹二淨了。

夏春耀哭喪著一張臉,用超級委屈的眼神看向正垂眸看著自己的四爺,舉起手,請示她是否可以以下犯上他的臉頰。呃……當然,她保證絕對抱著尊敬、景仰,以及膜拜的心情做這件事。

胤禛雙手抱著斜躺在自己懷裏的奶娃娃,隻能別開臉躲過她發梢的撩撥,向她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趕快搞定自己那幾根雜毛,否則他不介意幫她把它們就地正法了。

夏春耀痛苦地咽了一口口水,顫抖著伸出了不知道還能不能保住的爪子,眯著眼睛,小心地靠近了雍正大人的臉頰,抓住奶娃娃的小手,扳開他的手指頭。哪知道這個死小鬼竟然完全不體諒她這個在未來皇帝大人麵前抖散了骨頭的普通老百姓心理,死拽住她頭發的小手還過分地往他阿瑪的脖子上纏……悄悄地瞥了一眼不動聲色、任由她在他臉頰邊亂動的四爺,夏春耀再次咽了口口水,繼續同死小鬼鬥爭到底。

“求你了,小祖宗,放手啦!”她一邊扳著弘暉的小爪子,一邊咬牙切齒,頭頂上傳來四爺平穩的呼吸聲,可那暖暖的氣息呼飄到她頭頂上就變成了冷風,吹得她頭皮一陣發麻,嗚……不要兩父子都來欺負她可憐的頭發啦,她不想當尼姑,她還要等八爺回來洞房花燭呢。

沒辦法!她放下手裏的工作,曲著手指,奸笑一聲,伸去弘暉的小蠻腰間,一陣輕搔,四爺懷裏的小人不舒服地扭動身子,小嘴還輕叫出聲:“唔……癢……”

拽著頭發的小手終於鬆了鬆,夏春耀立刻看準時機,將自己的頭發抽了出來,結果卻因為反應太快,用力過猛,愣是將自己的發梢在雍正大人的唇上刷地抽了一把……五雷轟頂……完了,這下不被送去尼姑庵,也要把她的頭發刮光光,掛上“公然挑逗未來皇帝大人”的招牌押去遊街了。

她顫著嘴唇,抓著自己的辮子,搖著腦袋極力想證明自己是不小心的,身子不受控製地向後縮,一個踉蹌,從台階上滾了下去。她也沒猶豫,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不敢再看四爺的表情,連身上的土都來不及拍,捂著摔痛的屁股,“嗚呀呀”連滾帶爬地跑進了夜幕中,將她為了保命時不顧一切的沒出息勁兒發揮了出來——就算要被砍頭,也得活過今晚,好死不如賴活著啊。

這時,小奶娃揉了揉朦朧的眼睛,看著抱著自己的阿瑪,打了個哈欠:“……唔……阿瑪……她送我回來的嗎?”

“嗯。”胤禛沒去看那個跑進夜幕中的身影,跨過門檻,走進府裏。

“唔,衣服還沒還她呢。”奶娃娃看了一眼披在身上的衣服,一邊迷糊地靠在阿瑪的肩上。

“……”胤禛理了理披在奶娃娃身上的衣服,裹緊了他的小身子。

“阿瑪。”

“嗯?”

弘暉一邊打著瞌睡,一邊沒什麽力氣地問:“我睡迷糊了嗎,我好像看到你在笑?”

“……累了就快睡。”胤禛將奶娃娃的腦袋按回自己的肩頭。

奶娃娃的視線越過他的肩頭,分明看到一個拚命狂奔的身影。跑那麽快幹啥?又沒有人追她,他家阿瑪隻是覺得她還比較好笑而已,隻是……呼……

狂奔八百餘米,心都跳到嗓子眼。夏春耀出了一頭熱汗,揉著還隱隱作痛的屁股,最後回頭確認一下,四爺的確沒有派殺手沿路追殺她,也沒有讓官兵提著大刀請她到刑部大牢坐坐,更沒有行使“關門,放狗”的權力給她來陰的,這才肯定自己以小人之心、度未來皇帝之腹了……她將腦後的頭發甩到前麵來,端詳。這好歹也是受到過雍正大人“寵幸”的頭發了,不知道等雍正大人將來登基以後會不會升值?將這一撮毛剪下來,搞不好可以賣個大價錢耶,嘿嘿!

一邊想著,夏春耀一邊跨進了九阿哥府的大門,正準備爬回自己房間睡大覺,摸了摸有點餓的肚子,不知道廚子大叔這兩天又發什麽神經,吃了那麽久的包子,一下子沒得吃,肚子空空的不說,連心裏都空空的。唔,好想吃熱包子哦……她現在也算VIP了,到廚房裏拿點東西來吃,泰管家估計也不會對她怎麽樣吧?

打定了主意,轉身就往廚房走,要去廚房得路過好幾個九爺小老婆的院子。她縮著脖子,掂著腳丫子,正準備無聲無息地溜過去,卻見完顏夫人的院落燈火通明得有點誇張,卻又不似有什麽喜事,不過她沒打算管閑事,正準備一溜而過,卻猛地被端著盆的小丫頭撞了個滿懷。

被一臉盆的血水澆了一身,夏春耀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自己一身的紅,再看了看那個一臉慌張的小丫頭,這是幹啥?發生啥凶殺案還是滅門慘案了嗎?那她應該跑路,而不是站在這裏發呆才對。

“你是哪房的丫頭?”小丫頭一把抓住正要轉身落跑的某人,一見是她,鬆了一口氣,“是你啊!是你就好,是你就好,快快,快去換盆熱水來!”說完,沒頭沒尾地將手裏還餘著血水的臉盆塞進了夏春耀的手裏。

“這、這是?”夏春耀不解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盆。好大的血腥味,可她不是吸血鬼來的,這填不飽她的肚子,她要去吃包子。

“你還不明白嗎?我家夫人要生了,穩婆剛進去呢,我得進去伺候著。”小丫頭著急地朝一旁看了看,麵有難色地小聲咕噥,“你不是別個夫人房裏的,許是不會搞什麽花樣才對。”

——搞花樣?搞什麽花樣?她隻是想到廚房搞點花樣,可現在整個人被搞得像恐怖片裏的受害人一樣站在這裏,嗚……貞子都要被她嚇趴了。

“你還發什麽愣,還不快去端熱水來!”小丫頭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她胸口戳了戳,“我警告你啊,要是我家主子和快出世的少主子出什麽事,你小心腦袋!”

——她隻是路人甲而已,雖然她曾經幫她家夫人熬過不少次安胎藥啦,但是生娃娃的是她家夫人,幹嗎威脅她的腦袋?嗚,再次控訴莫名其妙的封建社會。

不過,控訴歸控訴,為了腦袋,她還是踩著步子跑了起來。院落裏傳來女人生產時痛苦的叫聲,她使勁咽下了唾沫,狂奔進熱水房。老天爺,莫非她今天注定要把腦袋貢獻出去了嗎?

端著熱水,她探頭探腦走進夫人的房間,撲鼻的血腥味躥進鼻子,隻見穩婆和小丫頭正按住**的夫人,她皺了皺眉,將熱水送到了床邊:“水,熱水來了。”將熱水放下,局促地站在一邊,感到自己有點顫顫的。雖然知道生小孩是蠻痛的事,但也隻是聽說。這下倒好,來清朝見識現場版,有必要這樣給她長見識嗎?

“丫頭,別閑在一邊,過來,幫我按著夫人的手。”穩婆一邊說著,一邊幫夫人推拿。

“哦哦……這樣可以嗎?”夏春耀站在床邊,看了一眼跪在床裏頭的小丫頭,問道。

“嗯,行,用力按住,不能讓夫人亂動,夫人胎位不正,很危險。”小丫頭一邊囑咐,一邊拿帕子幫夫人擦著汗。

夏春耀低下頭來,看了一眼嘴裏咬著白帕子的夫人,漲紅的臉,深深皺起的眉,嚇得站在一邊的她有點退縮。穩婆不住地催促使力,她握緊夫人手腕的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勁道,氣氛凝重,連呼吸都變得好重好重。

“還差一點兒,夫人,再用力!用力啊,夫人!”

突然,不住地搖著頭的夫人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咬住白帕子從嘴裏鬆開了,上麵帶著深深的牙印。

“夫人,不能暈啊,孩子還卡著呢,夫人!”穩婆一見覺得大事不妙,忙用身邊的夏春耀,“快同她說話,不能讓她暈,要不孩子和她都沒了。”

“我?”夏春耀迷茫地指了指自己,再看了一眼對麵的小丫頭。她能說啥,她和這夫人根本就不熟嘛,頂多就是有一次,夫人在九爺書房裏那個那個,被她打斷了好事……難道要她說這個,嗚……不要吧……

“不成,我去瞧瞧主子回沒回來,夫人見到主子或許好些。”小丫頭率先反應過來,從**跳下來,拉開門就往外跑。

“快!快同夫人講話啊!”穩婆催促。

夏春耀使勁咽了口唾沫,看著漸漸失去意識的夫人,也顧不上那麽多:“不準暈,你不準給我暈,聽到沒有,我還沒看過死人,你別隨便奪走我的第一次。”

夫人的眼皮動了動。

“叫你不準睡,聽見沒?我警告你哦,你要死了,你女兒就沒人管了,我就去欺負你女兒,天天揍她,天天罵她,天天虐待她,讓她沒得吃,沒得喝,沒得穿,把她關到柴房裏去——”

“死……你……這……死丫頭……”低弱的聲音。

夏春耀看到了希望似的繼續道:“我就是死丫頭,怎樣!你睡啊,你要是死了,我不僅欺負你女兒,我還去搶你男人,搶你……哎喲!”她話還沒說完,就感到手掌裏那隻手,大力握住了她的手。

“死丫頭……你……你敢!”

“生、生啦,生啦!”小嬰兒終於順利降生,穩婆用剪刀剪去了臍帶,將一身血汙的小嬰兒放進了熱水裏,洗淨,再用小棉被包好。

“夫人,是個小格格,你給瞧瞧吧。”穩婆將小嬰兒抱近了,給氣喘籲籲的夫人看。

夫人伸出顫顫的手,撫弄了一下小嬰兒的臉蛋,轉臉深深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夏春耀,再次轉向穩婆:“爺呢?抱去給爺瞧瞧。”

“夫人,夫人,主子在這兒呢!在這兒!”小丫頭一把推開了門,欣喜地奔向臉色蒼白的夫人。

胤禟進了房,瞥了一眼被穩婆抱在懷裏的小嬰兒,沒什麽特別的表情,視線掃了掃站在一邊還在喘著大氣、顫著手的某人,皺了皺眉:“你杵在這裏做啥?”

“呃?”夏春耀愣了愣,沒料到胤禟走進來的第一句話是質問她的,她還處於剛剛的驚心動魄中,實在反應不過來,隻得張大嘴巴瞧著他。

“給爺滾出去!爺不想瞧見你!”胤禟將視線從她身上挪了開來,徑自站在床邊。

夏春耀挪了挪顫著的腳,發出一聲不滿的哼哼,咬了咬下唇,走出了房間。她還沒來得及瞧上那小嬰兒一眼,就被那個每月肯定有那麽幾天的九爺給趕出了房間。回頭鄙視地朝房裏瞪了一眼,正要繼續走,有人從後麵拍了拍她的肩膀:“喂!”

“啥事?”夏春耀回過身去,鬱悶地應了一句。好歹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表彰她一下也就算了,竟然還叫她滾,鄙視。

“沒想到,你剛剛挺有膽子的嘛。”小丫頭嘿嘿地笑著,“我代我家夫人謝謝你,也代小格格謝謝你。”說完,福了福。

“呃……”被對方這麽一謝,夏春耀立刻有點飄飄然,什麽不爽都扔到腦後去了,“嘿嘿嘿,我也就胡說一通,還好,夫人自己有本事。”哎呀,謝來謝去,多不好意思。

“你也真胡說到點子上去了!”小丫頭捂著嘴巴笑了笑。

“啊?你都聽到了啊?”她張大了嘴巴問。

“可不,你不還說要搶主子嗎?我看主子的臉當時都綠了。估摸著,是因為那句話在同你發火呢,唉,你也別往心裏去,這主子心裏嘛,還不都覺得咱們下人沒章沒譜。啊,對了,忘記告訴你我的名字了,我叫子荷。”

“我——”

“你的名字在府裏有名的,大家都知道,下**嘛,哈哈哈!”

“……”她可以選擇不要用這種方式出名嗎?實在太淪喪了。

“對了,我家夫人剛剛同我說了,叫你今後到我們房來,可好?”子荷笑著說。

“哈?到你們房?”

“嗯,這小格格一出生,夫人身邊有兩個娃娃了,我一人也忙不過來,你過來幫忙帶小格格,可好?”

“……”比起保姆,她比較想當雜工和無業遊民耶,自由度和偷懶空間都比較大。

“剛剛主子也應承了夫人的,你不用擔心有啥事。”

“哈?”現在是什麽狀況,剛剛還對她發了一通脾氣的人,竟然招呼都不打就將她賣了?嗚……好淒慘,這好人果然做不得。世態炎涼了,八爺才出京沒多久,她就要被他弟弟賣去給人當保姆了。

“就這麽說了,你明兒一早來同夫人請安吧。”子荷說完,便回身進了屋子。

夏春耀回頭看了一下屋裏,九爺站在那兒交代著什麽。她也懶得再看,轉身去打水清洗自己。

才走出院落,就聽見路上幾個小丫頭的議論聲:

“聽說又是女娃娃?”

“可不是,我家夫人叫我好生聽著呢,不會有錯的。”

“受寵又怎樣,生了倆了,都是賠錢貨,美啥呀。”

“也沒見九爺對她有啥不一樣,等咱們夫人生男娃娃了,才讓她們那房臉色難看呢。”

夏春耀從她們身邊經過,立刻見她們捂著鼻子,對她指手畫腳的。她打了個好大的哈欠,忘了自己的肚子因為沒吃到包子而在咕嚕嚕地叫,直接奔回了自己的房間。

打開門,看著空空的床鋪,唉,果然,天氣一暖和,**的春桃就頻頻出動了。洗把臉,換下髒衣服,爬上床,正準備倒頭就睡,卻突然感到鼻頭一陣微癢:“阿嚏!”一個噴嚏從她的嘴裏毫無道理地跳了出來,她愣了愣,使勁地吸了兩下鼻子,搞什麽啊,感冒了?還是有人在背地裏罵她?唔,以她華麗的人緣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沒有去想太多,她將疲憊的身子裹進了被子裏。明天……誰知道會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