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

顧清歡與雅琪手上抱著剛領的秋衣,疾步走在宮道上。

“這天兒真是愈發冷了呢。”雅琪縮著脖子,小聲呢喃道:“月華姑姑還不肯燒炭,如今得靠著這些厚衣裳過日子了呢。”

月華姑姑勤儉,自然也不會讓底下人鋪張。

“沒事兒。”顧清歡小聲道:“過幾日才輪到咱們守夜呢,到時候也有炭火了,沒什麽的。”

幾句話的工夫,風又大了些。

這風不停地往人臉上嘴裏灌著,漸漸的顧清歡和雅琪都不大說話了。

一路走到了阿哥所不遠處,顧清歡就瞧見了幾個拿著掃帚正在宮道上掃枯枝落葉的宮女們。

她們一個個的衣裳看著有些單薄,神色頗為可憐。

“真是的,要我們來掃這勞什子的地!天兒這麽冷,還讓不讓人活呀!”

“好了,別說了,這要是再給姑姑聽見,可就不隻是罰掃地這麽簡單的事情了。”

“要我說都怪那個顧清歡。不是她,咱們何至於受罰!”

顧清歡遠遠聽見,頓時就將自己同情的一顆心給收斂住了。

原來這幾個人,就是那幾個嚼舌根被罰了的人呀。

“這些人也真是沒臉沒皮的。”

雅琪恨得咬牙切齒,盯著遠處那三個說閑話的小宮女就道:“她們為什麽被罰,還沒點兒數?”

“可不就是因為她們心裏沒數,才繼續說嘴的嗎?”

顧清歡啞然失笑,拉了拉雅琪,二人就從小門進了阿哥所了。

麵對這些人,不需要與她們爭執。

這般愛說閑話的,在宮裏這樣人心複雜的地方,要真能長長久久的待下去,才真是奇了怪了。

領新衣裳這日,是難得的清閑。

顧清歡與雅琪不必在主子們麵前侍奉著,可以自己躲在後頭玩自己的。

“清歡,你會抽陀螺嗎?”

雅琪翻箱倒櫃的,不知從哪兒就找出一隻陀螺跟一根鞭子來。瞧著兩樣小物件有些陳舊了,應該是舊年的東西。

“我…”

顧清歡想起自己上小學的時候。

那會兒玩彈珠,玩溜溜球,也玩過陀螺。就是…實在是太多年了。

“呀,不會也沒關係!”

雅琪一把拉了顧清歡,就往院子裏走,說道:“我可以教你呀。難得今兒能放鬆一下,當然是好好玩玩了。”

她倆當然是要好好玩玩的了。

今日,那穗苑還因為調理藥膳的事情,去了姑姑跟前學習呢。

人各有誌。

她烏蘇裏雅琪隻盼著安安穩穩的到了歲數,主子們給個恩典能出宮嫁人。當初,她能到月華姑姑跟前,也不過隻是個臨時湊數的罷了。

“好吧好吧…”

顧清歡覺得實在是盛情難卻,隻能強行趕鴨子上架了。

院子裏,雅琪將陀螺給立好了,就拿了鞭子玩了起來。

“你瞧著呀,就是像我這樣的。”

顧清歡認真地看著,就見陀螺飛速旋轉著。雅琪的手也一直不停,找了合適的機會就鞭打一下,一刻鍾時間過去了,陀螺還是繼續轉著。

“真厲害…”

不愧是別人家的孩子…

跟她比起來,她完全就…

“你也別顧著羨慕我呀,你也快來試一試好不好?”雅琪湊到顧清歡身邊,拿了鞭子就遞給了顧清歡。

顧清歡深吸一口氣,對準了陀螺狠狠地就是一鞭子。

“啪——”

顧清歡這麽一鞭子下去,草坪上麵的小草都給削掉了一塊兒,可愣是沒有碰到那旋轉著的陀螺。

頓時…

陀螺身上因為失了力,打了幾個轉兒,就停了下來。

“…”

雅琪那是看得目瞪口呆。

隨即,就實在是憋不住笑了。

“清歡,你這…”雅琪捧著肚子,腰都拱了起來,指著遠處的陀螺,就道:“你…這是真不會啊。”

雅琪還以為顧清歡是謙虛呢。

從前,雅琪總以為顧清歡是什麽都會的。

琴棋書畫說不上精通,可卻樣樣都會。

大菜不會做,可幾道點心卻是格外精致。

尤其,一手繡工十分出眾。

甚至,還會投壺。

不料這陀螺卻玩成這樣,可見眼神好像不是很好嘛。

“我…”

顧清歡撓了撓頭,也沒想到自己這一鞭子下去,竟然是連陀螺都沒碰到。

真是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戰績…

“我再試試好了!”顧清歡咬了咬牙,憋足了力氣,手握著鞭子,狠狠的就又再對著這個可憐弱小又無助的陀螺來了一鞭子。

這一鞭子力道極大,抽到陀螺上頭立即就是一聲脆響。

同時——陀螺也飛了出去。

陀螺在空中劃過了一個完美的拋物線,飛到了遠處的遊廊裏頭。

“嘭——”

緊接著,是撞到了什麽。

顧清歡心頭猛然一個收縮,小心翼翼望了望四周,發現沒人。

還好,還好沒人。

“你們在玩什麽?”

遊廊遠處卻忽然之間傳來了一個聲音。

顧清歡和雅琪眉毛一跳,瞬間聽出來了這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

“四阿哥!”

“不必多禮。”

胤禛早就遠遠的瞧見這兩個笑嘻嘻的從屋子裏出來的小宮女了。手上不知道拿著什麽好玩的東西,實在是開心得緊。

本以為會看到什麽有趣的,結果是陀螺。

正悻悻然呢,胤禛卻發現其實還真的挺有趣的。

這陀螺,竟然還直接飛到了自己的耳朵邊上。

他要是身手差一些的,這麽一下子砸過來,或許就該血濺當場了。

胤禛彎腰將陀螺拿了起來,不急不緩地就走向了那兩個驚慌失措的小宮女。

顧清歡與雅琪躡手躡腳地站在原地,等待著命運的降臨。

“再這麽給你幾鞭子下去,這阿哥所裏的草怕是都要禿了呀。”

胤禛低頭看了一眼草坪,嘴角忽然之間就揚了揚。

這個倒黴宮女,看起來挺伶俐的,怎麽連陀螺也不會玩呢?

“奴婢…實在是無心的。沒傷著阿哥吧?”

顧清歡尷尬笑了笑,悄悄的就打量了一下四阿哥。

他麵色紅潤,看上去心情像是不錯。衣裳也整整齊齊,這陀螺應該沒砸到他才是。

她丟人可真是丟到家了。

四阿哥要是覺得她笨,不肯讓她當大腿掛件怎麽辦啊?

“我傷著了呢。”

“嗯?”

“我——傷——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