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一幹捕快進入案發現場後，看見了此番平生從未見過凶殘的場麵，於是衝出屋外狂吐不止。
畢竟這些關係戶都沒有參與過秦滅六國之戰，那可要殘酷的多。
任行倫看著外麵嘔吐的捕快們，搖了搖頭，有種真是一屆不如一屆的感覺。
“你不出去？”任行倫看著像沒事人的李好，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小場麵而已。”李好風輕雲淡的模樣。
經過李好在案發現場的實地考察，被害者全家六口皆被殘忍殺害，死像都極其淒慘，其中還有三歲孩童直接被人擰斷脖子。
“這群畜生。”李好對於凶手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但在任行倫耳中聽到就不一樣了，他說道“你剛剛用的量詞是群，而不是頭或者個？”
“沒錯。”李好點了點頭，對長官的細致入微直接給予肯定。
“死者全家六口，盡管這個家主裏正已經年過半百，但根據裏中其餘村民所言他是參加過攻滅三晉戰役的老卒，起碼是十品練勁境。”
“而全家除了他之外，男丁還有他已經成家的長子以及尚未分家的仲子。”
“全家整整三名成年男丁，一同被害，而這個裏正更是被亂刃分屍。顯然凶手不可能是一個人，是團夥作案！”
“此團夥人數至少在兩人以上。”
推理似乎合情合理。
但任行倫擺了擺手，道：“如果凶手是八品練氣境以上的強者，以一敵三也不是不可能。”
李好卻將死者長子的衣衫剝開，用戴著手套的手仔細檢查著屍體。
“大人請看，致命傷是後腦勺的一塊刀傷，而屍體前麵還有幾道刀痕，顯然進行過激烈的博鬥。”
李好的一番話讓他重新找到了思緒。
任行倫眯著眼睛，衝著門外喊道：“將此地的裏監門喊來！”
他現在也相信不會是八品境以上強者所做之事了，不然不會擊殺一普通人還要激烈搏鬥。
應該一擊致命！
大秦製度，每裏設裏正一人，裏正下又有裏監門、杜宰等職，都為鬥食小吏。
裏監門，顧名思義，負責看管好自己所在裏的裏門。
嗯，大概相當於後世小區傳達室大爺。
東河裏的裏監門確實也是個老頭兒，現在正跪在地上，兩股顫顫，汗如雨下。
依大秦律法，他一個失職和連坐是沒跑的了，現在隻能求自己將功補過，提供破案線索。
“不要緊張，本捕頭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李好看著跪在地上，年紀都可以當自己爺爺的老頭兒和顏悅色道。
“是，小老兒定為上吏有問必答。”裏監門誠惶誠恐。
李好背著手，緩緩踱步：“這幾日，你們裏可進出過什麽陌生人？”
受害者家裏被人翻的十分雜亂，像是歹徒謀財害命一般。
“並沒有，小老兒雖然年邁，但還不至於老眼昏花，這幾日確實無陌生人進出。”裏監門沒有猶豫，立馬答道。
“根據這家受害者屍體僵硬程度，死亡時間大致是昨天夜裏子時到醜時之間。這段時間裏門可有異樣？”
因為初步推斷歹徒並非八品練氣境，不能飛簷走壁。那麽進入東河裏就隻能夠走裏門這一條路。
不然平常武者或者百姓不可能不通過裏門，而進入村子裏麵。
“小老兒可以斷定並沒有異樣。”
李好又陸陸續續問了幾戶村民，情況皆是一樣。被害裏正一家獨門大院，夜裏發生動靜，其餘人家根本聽不見。
“好一群狡猾的歹徒。”李好笑了，下意識從口袋裏掏煙，可卻摸了摸，什麽也沒有。
看見年輕捕頭奇怪的動作，任行倫皺了皺眉。
“李捕頭，你可有方向了？”
“大人，下吏明白了。這群人真正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明明偽造出外麵歹徒一副謀財害命的假象，卻沒有讓裏監門感覺到異樣。”
沒有密不透風的犯罪。
任行倫突然覺得醍醐灌頂，瞪著眼睛道：“是裏中的村民作案！”
“沒錯，他們真的是百密一疏啊，如果當夜從裏門衝出去了，我們可就真的要花大功夫了。”
任行倫心中不禁讚道：“好一個少年神捕，這麽快就將案子剝繭抽絲。”
你說如果到時候查戶口，發現少了人。他們家裏人不會編個理由搪塞過去，以蒙混過關。
當然這個辦法也遲早會露餡。
李好直接大手一揮，對著麾下的捕快道：“給本捕頭將全部男性村民集結起來！”
這副景象，簡直像一個發號施令的將軍。
劉明磊在一旁疑惑道：“可是要怎麽判斷凶手是誰呢？”
始終是麵無表情的任行倫這個時候回答了小捕快的問題：“昨天夜裏的打鬥絕對會在歹徒身上留下傷口。”
李好也陰著臉，他現在已經迫不及待送這群畜生去見閻王了。
“沒錯！”
“不是讓你們將男人帶來嗎？這幾個小屁孩帶來幹什麽！”
李好看著正在吸溜鼻涕，坐在地上抓雞屎玩的小孩兒。
對於自己的幾個捕快下屬頗為無語。
“頭兒，我們仔細檢查了的。這幾個小孩兒下麵有小弟弟的。”身上邋裏邋遢的李四一臉正經道。
李好……
“大人讓我們過來集合幹什麽？家裏的糞還沒有挑完啊！”
“家裏婆娘還等著我回去做飯呢。”
一群漢子在村裏最大的空地上，此起彼伏的聲音應接不暇。
李好聞言，拍了拍手。
那群凶神惡煞的捕快將刀露出鞘，亮出閃亮亮的利刃。
漢子們於是不吱聲了。
這就是以德服人，李好常常教捕快們的道理。
“大夥想必也清楚，你們東河裏的裏正全家六口慘遭滅門，連家裏的那條狗也被……”
“所以你們也清楚，官府將大家集合在一起幹什麽！”李好看著麵前不下三百人的精壯漢子厲聲道。
“大人莫不是懷疑凶手隱藏在我等之中？”一名皮膚黝黑粗糙的漢子眼巴巴地說。
李好看見這個漢子，就知道這是個地道本份的莊稼漢。
於是語氣稍微緩和一點，目光看向旁邊的任行倫，道：“此乃官秩八百石的大秦銀提任大人，有他在旁邊，爾等無需擔心官府冤枉你們當中的一個好人。”
漢子們仔細看到任行倫身上的提刀人製服，舒了口氣。
提刀人的大名，在關中可止小兒夜啼。小孩不聽話，大人常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你在這樣，提刀人就要把你抓走了。
現在眾人見到有這樣一位大人物在旁邊，監視這群捕快，不由寬心許多。
這個時候李好隻聽到一人驚訝道：“原來是李大官人，大夥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