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老董，怎麽是你來了？”李好見到大半年沒有見到的董翳，有些驚訝道。
董翳依然是那幅平平無奇的模樣，隻不過他此刻臉上寫著風塵仆仆。
他對眼前這個剛剛入行不久的同僚感到有些豔羨，李好加入提刀人不過一年，已經爬到了他難以到達的高度。
不過這也是別人應得的，誰讓李好能力如此出眾與優秀。
之前董翳還能夠接受李好對他的稱兄道弟，但以現在李好的官爵地位，他已經萬萬不敢接受了。
他在離開鹹陽時，就聽了自己頂頭上司王離說過，按照李光翼如今中更的爵位來看，明年從隴西郡卸任後極其有可能出任一郡之尉。
那可是秩比兩千石的封疆大吏！而且那個時候李好不過二十歲！
這種前途一片遠大光明的人，董翳自然想與之結一份善緣與香火情，那是萬萬不敢得罪的。
誰知道以李好的這種恐怖如斯地晉升速度，什麽時候會拜將封侯……
“大人，卑下特奉始皇帝陛下之命，率隊押送犒賞剿匪立功的隴西郡將士物資的。”董翳拱手行禮。
他在帶著隊伍離開長城、進入塞外後，本來是會擔心塞外馬匪的襲擊，但直到走進蘭州城時，別說馬匪、就連一坨馬糞也沒有看到，這下他更對李好的能力感到欽佩了。
讓他欽佩的不僅僅是李好的軍事能力，當看到遠勝於隴西郡治狄道城的蘭州後，董翳心中隻有一個詞：“臥草！”
當董翳一行人進入蘭州城後，發現此地的城市建設遠遠勝於狄道城，甚至不輸國都鹹陽！
街道寬敞幹淨整潔，地麵之上絲毫沒有任何五穀輪回之物，光是這一點董翳就認為整個華夏的任何城鎮都不比了，哪怕就連鹹陽也是如此！
因為就連鹹陽，除了始皇帝出巡時的禦道外，其他路麵無一不是隨處可見人屎馬糞，人們肆意當街便溺也屢見不鮮。
而每到盛夏炎熱之時，街麵上便會滋生大量蠅蟲不說，還會導致整個鹹陽臭氣熏天……
一個邊塞小城竟然還比堂堂國都還要幹淨又衛生，這就讓董翳感到匪夷所思與不可置信，他不明白李好究竟有什麽手段，竟然能夠做到這種地步。
他曾隨便拉住一位街上行走的百姓，然後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百姓聽他的口音是關中腔，而且外貌又如此樸實無華，於是便放下了戒備心。
提到蘭州城的環境衛生，百姓臉上帶著莫名的驕傲與自豪。想他半年前也不過是一區區流民，現在卻過上了如此美好的生活，竟然能夠讓關中來的老秦人豔羨，這一切都是托了李大人的福啊！
於是他臉上頓時充滿了恭敬與崇拜，朝東邊的郡守府拱了拱手，然後朗聲道：“這一切都拜李大人所賜，天不生我李大人，隴西萬古如黑夜！”
聽到這位百姓竟然能夠說出，這種如此富有文化涵養的話語，董翳不由感到震驚。
路人甲又繼續道：“李大人發明了一物，名日公廁。據不完全統計，整個蘭州城與其周圍三十裏的地方，我們足足建了三百個公廁……”
聽到如此新穎的名詞，董翳有些不明所以。
見到對方一臉懵逼，活像一個沒有見過世麵的土包子。路人甲臉上的驕傲之色更加濃鬱了幾分：“所謂公廁，便是給蘭州城全體軍民提供方便的場所……李大人親切地將這種行為，命名為上廁所！”
“可是老兄，如果有人就是頭鐵不去公廁進行方便，或者實在是憋不住了，然後在街道上肆意妄為，又該如何？”董翳提出了非常有自己見解的問題。
路人甲卻搖了搖頭：“整個蘭州城每隔一千步，便會有一處公廁，不會存在憋不住的情況……至於說有人頭鐵敢在街上隨意大小便，嗬嗬。”
他笑了笑，然後指了指剛剛路過的幾個老頭老太太：“看見那群人了嗎？”
董翳順著他指的方向將眼神投了過去，發現這群老頭兒老太太都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衣袖上都紮著一塊顏色鮮豔的紅布。
“他們是李大人每人每個月花二石米養著的，叫什麽居民委員會。一但你當街大小便被他們抓住了，小便罰款一百錢，大便則罰款五百錢。”
“沒錢也好辦，蘭州城每一千步都會有個破虜營的崗哨，裏麵都有一個伍的秦軍站崗，沒錢交罰款，就等著被他們抓去掏糞吧……上次有個狄道縣來的公子哥，當街撒了泡尿，居委會的老太太讓他交罰款，這小子態度十分囂張。不僅沒有交，竟然還尿的更遠了。結果就被破虜營的士兵們抓去掏糞了，據說要掏半年呢，他爹親自從狄道縣趕來，在郡守府門前跪了一夜也不好使。”說到這裏，路人甲竟然有些感到惡心。
“掏糞？”董翳對這種懲罰有些感到不理解。
路人甲點了點頭：“李大人說過，不管是人糞還是雞糞、馬糞、牛糞都可以進行堆肥。堆肥可以肥沃土地，增加糧食與作物的產量……”
他還未說完，便被董翳打斷道：“這種五穀輪回之物，可以增加糧食產量，你們信嗎？”
“信啊，為什麽不信~隻要是李大人說的，咱們蘭州人就信。”路人甲給了一個眼神讓董翳自己體會，他繼續道：“因為需要及時清理公廁與堆肥，供城外的農田使用，所以就有了掏糞工。但我們蘭州人沒有願意幹這個的，於是李大人之前專門讓破虜營的士兵在清晨掏糞，清理公廁，以免打擾到百姓。後來就幹脆讓犯了法的刑徒與當街大小便被抓的人，來做這件事。”
見到董翳一臉土包子的模樣，路人甲便拉著他來到了一處最近的公廁：“閣下想要上廁所嗎？”
董翳滿頭黑線，他定睛一看發現眼前這公廁居然有兩間，於是就有些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路人甲耐心解釋道：“這兩間分別是男廁與女廁，看見牆上的那兩個小人了嗎？站著的就是男廁，蹲著的就是女廁……這是李大人怕我等百姓不識字，而專門設計出來的。”
“對了，你可千萬不要上錯廁所了；要是被抓到了，起碼要掏糞三年！”路人甲好心提醒道，他生怕這位關中來的外地人，犯下了某種不可彌補的錯誤。
董翳看著眼前的兩個姿態各異的小人，顯得若有所思。他此番前來蘭州除了押送物資外，還肩負著始皇帝交給他的任務，那就是秘密打探蘭州乃至隴西郡是否有了大治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