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們該怎麽辦?”

待閻樂走後,壯漢有些不確定事情的真偽,於是問向吳濤道。

他也是曾經的魏國老兵,在故國滅亡後,便與吳濤等舊識一起隱居在了陽武縣。

為了躲避秦廷爪牙和提刀人的追捕,更是隱姓埋名地生活了數年之久,他不明白那人為什麽會知道吳濤的真實身份。

還未等吳濤回話,壯漢眼珠子一轉道:“會不會是一個圈套?”

獨臂的魏武卒搖了搖頭:“剛剛那來人實力明顯在你我之上,完全可以輕而易舉地殺了我們,既如此他為何還要大費周章的布下圈套呢。”

“那我們真的要如他所說的去做嗎?”壯漢起身詢問,神色之間依然透露著些許擔憂。

“倘若真依那人說所,王賁賊子的兒子即將要路過陽武,吾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說到這裏,吳濤寒如冰霜的眼眸裏透露出陣陣殺意。

原來在始皇二十二年之時,王賁率軍攻打魏國。

那一戰,魏王假調集了全國的精銳力量集結於國都大梁城,準備與秦軍死磕到底。

畢竟大梁作為魏國都城,城高池深且糧草充足,理論上他們足夠支撐到天時待變之時。

可理論終究隻是理論,趙括同學的教訓並未給他人帶來警示,魏國實在是太低估了秦軍的主將——王賁!

當時王賁看見奔騰的滔滔大河,突然就回想起來了曆史上發生的一次戰役:昔年武安君白起曾率領七萬秦軍攻入楚國,圍困都城郢城。

最後,挖掘百裏長渠引來長江之水,用大水衝垮了郢城.......

於是他便請來秦國的水利專家鄭國渠,在對方的規劃設計之下,很快便調集重兵挖掘好了溝渠,引得黃河之水灌淹魏國都城大梁!

大河之水從天而降,宛如衝破牢籠的野獸般,摧毀了城內的一切。

整座大梁城皆被泡在水中,無數百姓士卒因此而被溺斃,就這還隻是開始並不算完。

因為大量的屍體泡在水中,並且得不到土壤掩埋和幹柴焚燒,導致城中出現了肆虐的瘟疫。

而糧倉被洪水吞噬,剩下苟延殘喘活著的軍民百姓也隻有折骨而炊、易子而食。

昔日繁榮的中原大城,轉瞬便淪為人間地獄.......

同年三月,大梁城毀垣塌,魏國國君魏王假請求投降,秦軍殺死魏王假,魏國滅亡。

吳濤每每回想當年被困大梁城時的畫麵,心頭都不由地在滴血,他之所以能夠活下來,也是靠吃死去同伴的屍體強撐下來的。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那形如劊子手一樣的王賁!

到現在整個魏地都還傳唱著這樣的一首歌謠,用來咒罵王賁:

淹我城池兮我無居,

沒我田園兮我無食,

無食無居,

何去何從?

天道好還,

疏而不漏。

哀爾父子,

永絕其後!

現在如果王賁的兒子要路過陽武,那麽這正是一個千載難逢絕佳的報仇機會。

“想那王賁賊子大概也在鹹陽不得人心,此番他兒子路過陽武,居然會有人給吾等提供情報。哼,當真是想不到啊。”

“我必會用王氏的頭顱,來祭奠無數的大梁百姓!”

沒錯,閻樂便是將李好謊稱為王賁之子,以激起這群魏人心中的憤恨,好來作為他借刀殺人的工具。

而吳濤的真實身份,也是他在陽武打探了許久,才秘密查找出來的。

魏武卒老兵,雖然已經斷了一臂,但絲毫不能掩蓋對方強悍的實力。

無論這些人最後都是否成功得手,始終在暗處盯著的閻樂也會親自出馬,將現場之人全部滅口。

這便是趙高和閻樂的計劃。

有時候想殺一個人是攔不住的,更何況是睚眥必報的小人。

“二狗,你去將弟兄們召集起來。”

“諾!”二狗聽到可以報仇,眼裏帶著興奮地答應道。

他有兩個親人在那場戰爭中去世,因此對於秦軍和王氏的痛恨,隻會比別人多不會比別人少。

················

“大哥,前方三裏處走過來了一騎白馬的年輕人,那坐騎十分高大神奕,乃我平生之所未見過。”

一員斥候慌慌張張地跑來,對吳濤拱手說道。

此時的獨臂魏武卒身穿昔日的黑色戰甲,端坐於一塊岩石之上閉目養神。

這套黑色戰甲因為需要隱藏身份庇禍的緣故,已經被他鎖在櫃子中藏了三年,現在終於拿出來了。

聽到斥候的消息,吳濤緩緩睜開眼睛:“既然那坐騎非比尋常,那麽自然也就證明了此人來曆必定不俗。”

旁邊一員親信回道:“據聞那王賁的長子王離的坐騎,乃秦王嬴政賜下的汗血寶馬,此人會不會就是那王離?”

“那年輕人大約多大年紀?”吳濤詢問斥候。

斥候斬釘截鐵道:“隻有二十來歲的模樣。”

得到驗證的眾人無不興奮起來,汗血寶馬在整個華夏境內都不超過十匹,他們的擁有者用手指頭都能數明白。

而二十歲就能夠擁有汗血寶馬的年輕人,自然就隻可能有王氏嫡孫的王離所有。

想到馬上就能夠斬殺王賁嫡子,吳濤內心就莫名興奮起來:“看來那個黑衣人,真是誠不欺我也。”

他環顧一周自己帶來的弟兄們,這些人都是魏國老兵,人數隻有七人,但無疑不對秦軍抱著深仇大恨。

此刻皆是神情激昂地等待著自己的命令。

“兄弟們,遙想我大魏昔日的榮光,卻一朝毀於王賁屠夫之手,吾便心有不甘,今日就是我等為大魏和大梁百姓複仇之日!”

“全體分列埋伏於道路兩側,待王離經過之時,立刻對其連射,隨後與我一起衝殺出去,砍下此人的大好頭顱........”

李好正百般無聊地騎在的盧馬上,還渾然不知自己因為這匹馬,已經被當成了複仇的對象。

“踏入這條官道,應該就到了陽武縣的地界吧,也不知道這個地方會不會有什麽曆史名人.......”

從他東出函穀關後,一路進過了十幾個大小郡縣,不僅沒有打探了那位遊俠蓋聶的行蹤和消息,也沒有碰見過任何曆史名人。

這倒令他有些失望。

“不如我去一趟沛縣,看看那位劉亭長怎麽樣?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

李好心裏正惡趣味地想著,突然他看見了前方不遠處天空盤旋著的鳥兒,不由頓時心生警惕。

他明白如果鳥兒始終在某處上空盤旋,不願意歸巢休息,那麽一定是下麵的樹林中有什麽動靜,讓它們不敢這樣做。

“是本地的山賊土匪嗎?這未免也太囂張點了吧,就在官道旁邊打劫,亦或是那趙高仍然不死心,派出殺手想要置我於死地?”

想到這裏,他不由勒住馬韁,當即止步停了下來。

看見“王離”踟躕不前,二狗恨恨地用拳頭捶向地麵,隻要對方再向前走五十步,他們便可瞬間將其射成刺蝟。

“他為何不走了,莫非是發現我們了?”

“沒有道理啊,我們明明埋伏地這麽好,他難道是神仙嗎?不然怎麽可能看的出來。”

幾人紛紛低聲交頭接耳起來。

吳濤此時額頭已經沁出了汗珠,他比其餘六人更加緊張。

如果對方真的發現了他們,已方再等下去也隻是徒勞無功,“王離”很有可能為了避免冒險,而會走另外一條遠路。

與其守株待兔埋伏失敗,不如直接主動衝出去與對方近身搏鬥,自己一方足足有七人,勝算依然占據大頭。

想到這裏,魏武卒吳濤低聲道:“全體聽我命令,一起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