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一陣咳嗽聲,不一會,門再次被打開,門外站著兩個男子。
一位是秦卓的老熟人,胡致。
另一位五官與胡致極為相似,隻是更為長年,頭發花白,胡須稀疏,人卻精神抖擻,紅光滿麵。
“父親,您小心腳下。”胡致扶著老叟進了屋,各自端坐好後,胡致才與秦卓寒暄起來,“縣丞有心的。”
“哪裏哪裏,舉手之勞。”秦卓殷勤地給老叟倒了杯水後,恭敬地說道:“前些日子我冒昧地跑到胡家,為我這糊塗二弟說媒,胡老翁不但沒有怪罪,還願意給我這傻二弟一次機會好好考察考察,真是我們的福氣啊!”
秦卓這幾句話說得胡父全身熨帖舒坦,當下滿意地衝著胡致點頭,示意由他來說。
其實,前幾天秦卓親自登門,依足了禮節與胡父見麵為陸柒“說媒”時,胡父還有些不悅。畢竟,秦卓來“說媒”是自作主張的,他這麽做弄得胡家極為沒有麵子,好似是自家女兒嫁不出去似的。
偏偏這秦卓口若懸河地說了一堆縣廷的瑣事,件件都是旁敲側擊地誇讚陸柒人品如何如何的好。這些事,胡父通過胡致也知道一些,知道秦卓沒有添油加醋,所以也不好反駁。
最令胡父無奈的是,秦卓實則是來說媒,卻半字不提胡姬、陸柒和親事,但又句句又離不開他們,胡父幾次想拒絕又找不到由頭。總不能別人不說親事,你女兒家好好地冒出一句不嫁人的話吧。一整晚,弄得胡父多少有些憋屈。
胡致與秦卓算起來也是同僚,隻不過秦卓在鹹陽有許多大臣貴族的背景,而胡家不過是高奴縣的鄉族,與秦卓的背景想比,是小巫見大巫。胡家一心希望能到鹹陽發展,特別是對胡致寄於厚望,所以胡父也不會輕易得罪秦卓,對著他還是頗為尊重的。
如此一來,兩邊都客客氣氣的,彼此說話便有了餘地。胡家沒有把話說死,秦卓又說得誠懇有理又直白,說到最後,胡父才吐露心聲,表示他們一直在觀察陸柒,對他還是很滿意的,唯獨對他的前途和人品有所擔憂。
秦卓當然明白,所謂的前途無非是指陸柒的仕途。當下保證,身為大哥的他一定會努力提攜陸柒。
這話胡父是相信的。因為胡致說過,秦卓多次想向上級推薦陸柒,奈何總是差個好時機,這才耽擱了。在工作上,胡致也是看好陸柒的,覺得隻要時機成熟,就算秦卓不推薦,他身為右尉也不能埋沒人才,會主動推薦的。
至於人品一事,秦卓沒有替陸柒辯解,隻說如果胡父願意,他願意創造機會,給陸柒一次辯白的機會。
於是,才有今天的窗下偷聽。
胡父沒想到,這次偷聽,不但聽明白了陸柒的人品,還見證了他卓爾不凡的才幹。在聽到陸柒分析寡婦案時,胡父已經滿意地頻頻撚須點頭,後來聽到陸柒為呂珠清白據理力爭時,更加滿意,激動得胡須險些撚斷了幾根。
方才陸柒舌戰群令史時,胡父就在窗外悄聲與胡致交談過,大意是這小夥子人不錯,很有前途,隻是他的家世一般了,怕胡姬嫁過去會吃苦。
胡致則不以為然,隻說陸柒年紀輕輕便升爵為公士,又是令史,做事穩妥,成熟有擔當。就算家世平平,也比一般人家好上許多,有田有地有房有仆人,胡姬嫁過去是吃不了虧的。
胡致最初比較在意的是陸柒與葉葵的往事。
這件事胡姬已經主動向他解釋過,胡致也覺得在葉葵這件事上,陸柒並沒有犯太大的過錯,無非是年輕人血氣方剛,衝動後惹出了禍。實在是葉治太過霸道固執,白白斷送了自己女兒的性命。所以,胡致為了胡姬,特地找了個機會與有你交待了此事,好在胡父與胡致的想法一致,並未形成他們親事的障礙。
隻是,胡父和胡致一樣都擔心葉治會成為陸柒仕途上的絆腳石。直到有了秦卓的保證,他們才稍稍放下心,沒有在此事上糾結。
今日窗外偷聽,觀察到陸柒最真實的一麵後,胡父對陸柒的印象大有改觀。再憑著秦卓的推波助瀾,這門親事可以說已經成了一半。
“提親之事……”胡致醞釀了一下,才說:“最近縣廷事忙,可以緩緩。畢竟,還有大事要辦,隻要此事成了,親事好說。”
胡致是右尉,吳發和小端來查案的事他多少也知道一些,特別是他參與了箭鏃的調查之後,吳發他們都覺得可以考慮讓胡致加入,所以秦卓也多少向他透露了些許。
胡致方才這麽說,基本是已經默認了親事,隻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也是秦卓的意思。
“我也不想我二弟在這個時候分心,我與胡右尉是一個意思。不過呢……多少也要讓我二弟安心才行,否則我怕他總是記掛著胡姬姑娘,嗬嗬,胡右尉是知道的,年輕人嘛,總是容易情緒波動!”
胡致一聽,也跟著笑了,“他既已經向你提出,請你來說媒,你隻管來就是。”我們也會答應的。
秦卓點頭,“那我就按照規矩照辦,先給我二弟安心,然後等此事圓滿結束後,我們再辦親事!”
胡致看向胡父,見他點頭,便也跟著表示同意。
於是,陸柒和胡姬的親事,就他們二人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達成了。
秦卓又與胡父、胡致閑聊了許久,直到天黑,他們才悄悄離開。秦卓將他們送走後,站在門外,伸了個懶腰,望著懸在半空中的雲層,歎道:“身為兄長,真是勞心勞力,要操碎心啊!”
“大哥又在為誰操心啊!”曹阿虎風風火火地從遠處跑了過來,聽到秦卓的感慨,湊上前,“為什麽我總覺得大哥二哥這些日子總有事瞞著我啊!難不成是背著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秦卓一巴掌拍到他腦袋上,笑罵道:“誰給你的肚子,在縣丞麵前大放厥詞!”
“開個玩笑嘛!”曹阿虎委屈地摸著頭,問:“大哥,方才我看見胡家父子,這麽晚他們來縣廷做什麽?”
“許是你看錯了吧,我怎就沒見著。”秦卓怕曹阿虎大嘴巴會四處說,弄得胡家沒麵子,便將話題岔開,“你從哪來,跑得滿頭大汗,一身臭烘烘的。”
“別提了,剛剛收到李穀派人送來的好消息,我連焚書清掃的事都不做了,就趕回來通知大哥呢!”曹阿虎滿臉喜色,四處張望著,問:“二哥在嗎?我要一起說給你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