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長嚎一聲,忽而撇下淑薑躥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吠聲遠去,淑薑怔在原地,她明白大黑是在提醒自己危險,並引開追兵,可就這麽放大黑去,她又不免擔心。
不斷迫近的馬蹄聲,讓淑薑沒得猶豫,她攀上大樹,在密枝與稀疏黃葉間,勉強藏身。
在高處張望了下,淑薑發覺,雖還能隱隱聽到大黑的叫聲,卻尋不到大黑的身影,她這才鬆了口氣,想來這個地方,大黑要比自己熟,也更容易擺脫追蹤。
不大會兒,淑薑隻見梓墨帶著幾名羌人追了過來。
這一隊人馬,自淑薑藏身的樹下穿過,絲毫沒有停留,轉眼又消失在密林中,同時,大黑的聲音也幾乎要消失了。
又等了片刻,見四周沒動靜,淑薑才從樹上躍下,向著大黑消失的方向慢慢尋去。
走了一盞茶的功夫,淑薑忽覺周圍氣息有異,方要躲時,弓弦輕響,緊接著,一支利箭呼嘯而來!
淑薑往樹後一閃,那利箭竟是長了眼般,拐了個彎追了上來!
明知是偃術,明知梓墨就在附近,淑薑卻沒法逃,隻好停了腳步,運起偃術將這一箭化解去。
隻是一箭方解,一箭又來,三箭過後,梓墨已是持著弓,轉到她麵前。
眼前的梓墨一副羌人的裝扮,唯一不變的是她那厚重的額發,以及那雙毒蛇般的眼睛。
“梓墨!你要殺我?”淑薑亮出了匕首。
梓墨怒笑道,“賤人,你也配叫我的名字?給活路不走,那就隻好送你上另一條路!”
梓墨說罷舉弓,對準淑薑的腦袋。
淑薑周身旋起風,試圖抵下這一箭,“這是神女大人的命令嗎?”
“你管不著。”梓墨說罷滿弦。
見梓墨言辭躲閃,淑薑心中一動,“你要叛逃?你沒想過後果嗎?”
梓墨雙眼一眯,冷冷道,“後果?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
正要放箭,梓墨忽然一頓,頭向後微轉。
淑薑則看得清楚,大黑不知何時折了回來。
情知大黑不是梓墨的對手,淑薑連忙喊道,“大黑!危險!走!”
大黑卻不理會淑薑的警示,反是身子一弓,向梓墨撲去。
梓墨豁然轉身,一箭射出!
半空中的大黑哀嚎一聲,直挺挺摔了下去。
淑薑不再猶豫,匕首向著梓墨肩頭刺去,梓墨來不及上箭,回身用弓絞住淑薑的手腕,她的身手遠在淑薑之上,隻兩下,便打去了淑薑的匕首,再度將箭對準她,“就憑你跟南宮括學的那兩招,也想對付我?”
“你就不怕神女大人知道?”
“那也得她能知道。”說話間,梓墨再度張弦,就再此時,忽聽清越鳥鳴,一道青光穿過重重枝丫向梓墨後腦勺啄來。
淑薑心中一喜,認出是菀風的青鳥。
梓墨大怒,不得已回弦,騰手一掌揮去,那青鳥被一股勁風阻了回去,落到樹枝上,叫個不停,似在警告梓墨。
梓墨卻不以為意,周身也旋起了風,再度重新開弓道,“你覺得自己有救嗎?若沒這隻青鳥,我或許還能饒你一命,現在……就讓它回去傳你的死訊吧!”
淑薑的心沉了下去,她應該想到的,梓墨既然選擇乘機叛逃,自是不怕青鳥傳訊。
看見少女絕望的表情,梓墨反是停了下來,她無法抗拒享受這種殘忍的快感,她盡情地欣賞著那種絕望,唇角一邊更是不自覺上揚。
乘此間隙,躺在邊上直喘氣的大黑,突然暴起,一口咬上了梓墨的小腿。
梓墨一個吃痛,抬腳踢甩,大黑卻死不鬆口,梓墨立時調轉弓箭要射大黑,淑薑則撲上前去,死死拽住箭尾和弓弦,不讓梓墨發箭。
梓墨切齒道,“你想救它?好,我便讓你知道,幫你的,都得死!”
話音甫落,梓墨強運偃術,箭尾在淑薑手中掙紮了下,箭身竟是脫開去,淑薑亦用偃術拚命拖住箭身,同時承受著梓墨的肘部重擊,並喊道,“大黑,鬆口!跑啊!”
僵持間,密林中又響起動靜,人影憧憧往這邊而來。
遠遠看去似是羌人,一時間,梓墨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隻是這笑容下一刻就凝固了,待察覺到不對勁,一支弩箭已是穿透了梓墨的右手腕,與此同時,枝上青鳥驚起,展翅衝向天際,消失了。
乘著梓墨吃痛,淑薑急轉靈氣,那一箭終是貼著狗頭斜斜飛出,紮入土中。
霎時,八名羌人將兩人團團圍住,大黑也鬆了口,躺在地上嚎了起來。
大黑的嚎聲,引得周圍嚎聲四起,那些羌人**所騎,皆是似狗非狗,似狼非狼的戰獸獫狁。
八名羌人大漢中,其中四名躍下,上前分別製住了淑薑和梓墨。
看出這些人可能是大黑招來的,淑薑乖乖受擒,梓墨卻還在掙紮,她急催靈氣,企圖掙脫,就在此時,遠處傳來鈴聲,一聲又一聲,若有若無,撓得人耳中心頭皆癢。
是巫者!
淑薑心中暗道,莫非是犬戎的巫者?
正想著,這妖妖嬈嬈,柔柔弱弱的鈴聲,竟是撓散了梓墨的靈氣,那兩名羌人大漢順利製服梓墨,隨即更是毫不憐惜地一拳砸在梓墨臉上,一拳砸在梓墨胃上,梓墨一陣幹嘔,最後被兩人壓著跪倒在地。
“別鬧,辦正事呢。”
“你不就是我的正事嗎?”
人未至,曖昧的笑語已是飄了過來,地上的大黑立時發出了“嗚嚕嗚嚕”聲,似要對來人說什麽。
八隻雜色獫狁立時打開一個缺口,齊齊跪下,其餘四名大漢也跳了下來,垂手恭候。
淑薑轉頭望去,隻見一條純白色大獫狁,載著一男一女,悠哉悠哉地走了過來。
坐在前頭的女子,烏色長發披下,略帶曲卷,宛若水波起伏,她上身穿著精致毛裘短衣,在這落霜的季節裏,露著一段雪白的腰肢,呼應著她那同樣雪白的鵝頸,她身後的男子,正埋首在女子的肩頸間,貪婪地吸吮著。
兩人旁若無人地親熱,八名大漢似早已見慣,眼皮都沒抬一下。
“別鬧了,你看那小妹妹都不好意思了。”女子伸手抵住了男子的嘴,將他推開去。
男子有些不情願地啄了她下手心道,“兩隻小嘍囉,也值得你費心?讓甲一拷問就是了。”
女子不理會男子,視線掃向淑薑,一對眼,淑薑才發覺,這女子雙眸是深紫色的,隨著光線轉換,在黑與深紫色之間變化著。
這雙眼眸,再加上那張五官分明的臉,豔地令人無法逼視。
“這可不行,我前兩日占卜過,阿滿今日會遇上貴人,必須親自招待……”
女子說著,目光掃來,製住淑薑的兩名大漢頓時會意,雙雙鬆開淑薑,至於邊上跪著的梓墨,從一開始起,這女子就沒正眼瞧過,仿佛梓墨不存在一般。
見身後男子沒有鬆手的意思,女子又無奈回頭,與男子唇齒親昵相碰,男子這才放開女子,先行躍下,再扶住女子的腰肢將她抱下。
這兩人落了地,也不好好站,男子順手就摟住了女子的腰肢,女子則依偎在他懷裏,斜著一雙黑紫色的眸子,無限風情地看向淑薑,“貴人從何而來?”
“嗚嚕嗚嚕”淑薑尚未開口,地上大黑又是一陣哀叫。
淑薑連忙道,“請救救大黑吧。”
“大黑?”
女子挺身,離開男子的懷抱,上前叉腰俯身與黑狗對視。
大黑伸出了爪子,想要觸碰女子,女子抬腳輕輕踢開狗爪,轉頭問淑薑,“你從哪兒撿到這貨的?”
“……”淑薑與大黑對視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道,“在別人家撿到的……,它好像中了陷阱,與原來主人失散了,該不會……”
女子扶額,“我那隻大黑可沒這麽醜,還是個瘸的。”
“嗚嗚嗚,嗷嗚——,嗚嚕嗚嚕……”大黑發出一連串慘呼,並看向淑薑,眼中幾乎要流出淚來。
淑薑有些為難地看著這羌人女子,吞吐道,“那個,大黑說……它就是你家的……”
“哦?看來你是巫者。”女子饒有興致地細細打量起淑薑來,“那你讓它說說,它的主人叫什麽名字?”
大黑又是低低嗚咽幾聲,淑薑又與大黑對視了一會兒,臉色忽地一變,遲疑起來。
“沒事,說吧,它告訴了你什麽?”女子臉上笑意漸濃。
淑薑低頭道,“它說……你是大狐國的大祭司狐滿……”
“放肆!大祭司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邊上壯漢的嗬斥,證明了淑薑所言非虛。
狐滿抬手製止壯漢,又看了看黑狗,突然抬腳一踢,大黑慘呼一聲,淑薑剛要開口,隻見狐滿左手一張,腕間垂下一條細鏈,鏈子上係著銀色搖鈴。
鈴響三聲,大黑已是憑空飛起,落到了狐滿手裏,狐滿捧著狗頭厲聲道,“沒用的東西,就知道吃,弄成這樣,還好意思回來?”
大黑淚眼汪汪,不敢出聲,良久,狐滿打了下大黑的狗頭,口氣緩和了下來,“行了,以後老實點。”隨即再度搖起了鈴。
狐滿就這麽輕輕搖著鈴,大黑身上的箭竟自行落了下來,隨即,狐滿將大黑扔給一邊的壯漢道,“帶回去養著吧。”
邊上的壯漢接過大黑,走到獫狁身側,從掛兜裏掏出藥物,幫大黑處理起傷口。
狐滿收鈴後,邊上突然傳來“啪”地一聲輕響。
淑薑望去,隻見一隻竹筒滾落在地,顯然是從梓墨身上掉下來的。
這竹筒掉落,也不知是梓墨企圖偷襲時,湊巧遇上狐滿搖鈴,還是狐滿早已察覺有意為之。
此刻,押著梓墨的大漢,見梓墨還不死心,抬腳毫不留情地踹上了她的腰眼,梓墨一個吃痛,撲倒在地,那竹筒一下滾得更遠了。
狐滿又搖起了鈴,竹筒蓋頓時自行飛開,見裏麵沒什麽東西出來,狐滿又是運轉靈力,將竹筒調頭,斜斜立起,淑薑亦是往那邊瞧去,才發現,那竹筒裏竟是什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