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睡,舒舒服服洗了個澡,再一頓熱湯餅下肚,淑薑瞌睡起來。
一夢香甜,直到臉上感覺濕漉漉的,淑薑才醒了過來,發覺大黑正在舔她。
大黑腿肚子被包了個嚴實,脖子上不知何時套了新狗繩。
淑薑無奈地起身,拍了下狗頭,“受傷了還不老實。”
大黑叫了兩聲,走到門口,搖著尾巴示意淑薑跟它走。
淑薑明白,是狐滿召喚她。
跟著大黑走近一間窯屋,淑薑隻聽裏麵傳來了水聲、嬉鬧聲,不由腳步一頓。
窯屋外的侍女看到淑薑和大黑,略有些吃驚道,“你們怎麽來了?”
淑薑尚未答話,裏麵已傳來狐滿的聲音,“把大黑帶走,讓她進來。”
“……”
淑薑完全不想進去,侍女上前拉住了狗繩,笑道,“貴客請進。”隨即侍女又壓低聲道,“放心,裏麵有簾子和屏風。”
淑薑點點頭,走了進去。
屋裏熱氣騰騰,是個浴室。
這浴室內,雖熱氣氤氳,還垂著一道瑪瑙珠簾,但屏風上投射的人影輪廓卻十分清晰。
“怎麽,讓你這位小妹妹來這兒,是想教她男女之事?”
“你說呢?看樣子,她家裏應該還沒教過她。”
聽著狐滿與殷力的對話,淑薑忍不住轉過身,隻想快點離開,“大祭司喚我前來,是為韶玉之事嗎?”
後麵的人突然沒了聲音,隨即,響起一陣詭異的聲音。
淑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了片刻,臉已熱到脖子根,也不知是被悶的,還是什麽。
片刻後,狐滿終是滿足地歎息了一聲,慵懶開口道,“你家裏人,有沒有和你說過羌人三白?”
“沒有,大祭司。”
“嘩啦”水響,浴池裏的人似乎起了身,“看來……讓你來的人,還真是想你死。”
一陣悉索聲,狐滿似又穿起了衣服,“要不要你也學學那個誰,叛逃算了,我到是挺喜歡你的。”
“不是的,邑宗大人不會讓我死的。”
“邑宗大人?”狐滿的聲音在靠近,“那隻青鳥的主人?若不是我出現,你這位邑宗大人怕是隻能替你收屍了吧?”
淑薑不語,她明白菀風的難處,菀風那番話聽著無情,但淑薑明白,菀風盡力了,自己的身份,對於周國本就是一道難題,菀風為自己拖了兩年,喬姒所謂的“交給天意”,想必也是眾人周旋後的折中方案。
沉默間,狐滿已是裹著長袍轉到她麵前,淑薑的視線觸電般移開。
狐滿這件長袍鬆鬆係著,胸口敞著,長腿隱現,更顯妖嬈。
“阿滿,我頭暈……”殷力的聲音自屏風後傳來,聽著有些病懨懨的。
狐滿紫眸輕轉,“就你多事。”
狐滿說著轉回了屏風後,“轉過來說話吧,我不喜歡別人背對著我。”
淑薑深吸一口氣回身,這次隱約可見狐滿坐在浴池邊,殷力頭枕在她腿上,由著狐滿揉按太陽穴。
“好吧,既然不想留下,我也不勉強,給你說說羌人三白吧。”狐滿說著頓了頓,似在整理思緒,好半天才道,“羌人尚白,比如犬戎六支以白犬為記,又比如鬼方十三國,有以白龍為記,有以白熊為記,我大狐國雖屬犬戎,本身則以白狐為記,這些聖物中,有三樣聖物最為尊貴,傳說,誰能同時擁有這三樣聖物,便能統領整個羌人,這,就是羌人三白。”
淑薑暗道,看來狐滿要自己找的韶玉,便是羌人三白之一了。
“這三件聖物,分別是白狼王、白鹿王、白玉簡。白狼、白鹿雖罕見,卻也沒那麽難得,難得是狼王臣服,鹿王自來,至於白玉簡,你應該明白的,就是我要你找的韶玉,據說有了白玉簡,就能讓狼王臣服,鹿王自來。”
“玉簡……不是人做的嗎?”
“沒錯,這玉簡就是人做的,傳說是神皇時代的東西,長約三尺,通體純白無暇,上有皇書。孤竹小國,能使鬼方十三國臣服,就是因為他們手中有一尺長的玉簡,但畢竟也就一尺長,和傳說的,還是差了許多。”
三尺長,通體純白無暇……
淑薑隻覺難以想象,寶劍那般長的玉石或許有,但已是罕見,如今還要通體純白無暇,上有皇書,若真有這樣的東西,當真也就隻有傳說中的神皇時期,才能做出這樣的聖物吧?
見淑薑不語,狐滿問,“你懷疑世上有沒有這樣的東西?”
淑薑搖頭,躊躇道,“大祭司,若我尋不到……”
“不,你尋得到,因為你是占卜中的貴人,又是周國人,這白簡就是由周國獸魂天黿所守護,確切來說,是彬國獸魂。”
“……”淑薑語塞,不知該怎麽解釋自己的身份。
“你……該不會連天黿都沒聽過吧?”
狐滿的口氣起了一絲不耐,淑薑心頭一凜,鼓足勇氣道,“淑薑不過是巫僮,並非正式巫者,有許多事,邑宗大人是不會告訴我的,大祭司占卜中的貴人,未必是我。”
狐滿沉默,本是香軟曖昧的空氣中,起了一絲殺機。
淑薑低首,靜靜地等待著自己的命運,她若撒謊,找不到白玉簡,結果也是一樣的,說不定比梓墨更慘,不如索性把話說清楚。
又過了許久,狐滿的笑語再度從屏風後傳出,“不,你就是我的貴人,天黿的位置我大概知道,隻是多年來一直尋不到確切的位置,若你活著尋不到,死後也必然可為我引路,我說過了,我還挺喜歡你的,若能把你留在身邊,便是死的也好。”
淑薑的汗滴了下來,這麽長時間過去,浴室內的熱氣不減,可她滴下的汗卻是冷的。
淑薑明白,狐滿不是在開玩笑,若她尋不到白玉簡,狐滿真的會拿她活祭。
“好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卯時我們出發。”
“是,大祭司,淑薑告退。”
“教你的人,到是把你教得禮數周全,我就是特別喜歡這點。”
狐滿越說喜歡,淑薑就越心寒,她不敢再接話,行禮後匆匆退出。
再度躺回柔軟的被褥上,淑薑卻怎麽也睡不著了,翻來覆去一陣後,她坐起身,忽覺門外有異。
“嗚嗚……”
聽到狗聲,淑薑鬆了口氣,開了門,大黑躥了進來,這次大黑沒黏她,而是輕輕咬住淑薑的衣角,把她往外拉。
淑薑看著大黑在夜中發紅的眸子,此時此刻,不但不覺詭異,反是心頭一暖,她坐下,抱住大黑輕輕道,“傻瓜,我怎麽可能逃得出去?你不怕被你主人做成肉脯嗎?”
大黑聞言,鬆了口,在淑薑懷裏瑟瑟發抖,但過了一會兒,它又固執地咬起淑薑衣角,拉了拉。
淑薑又看了看它的眼睛,笑著揉揉狗腦袋,“又讓我鑽狗洞?這次不比上次,逃不掉的,你且讓我想想。”
淑薑說著起身,將隨身之物一一攤開,大黑上前嗅了嗅鹽和梅子粉,淑薑又忍不住彈了它一下,“貪吃鬼。”
隻是很快,淑薑就陷入了愁緒中,她身邊所帶之物也就這些,這兩年來,她習慣了正脈行氣,已不太用得著子牙,這次出來,為防梓墨對子牙不利,也怕梓墨搜走靈羽,故而這兩樣她都沒帶,這是要怎麽找天黿?
連狐滿這樣厲害的巫者都找不到天黿,自己真能找到?
“我身邊一件靈器都沒有,墨夫人也不在……”淑薑喃喃自語,大黑輕叫兩聲,那意思仿佛是在說,“那你還不快隨我鑽狗洞?”
“不對,我也不是完全沒靈器。”
大黑聞言蹲坐在淑薑對麵,乖乖地看著她,淑薑從案頭拿過那套灰白琰玉碎料的半月簪,對大黑道,“這是我給自己買的十五歲生辰禮,上麵有琰玉碎料,琰玉雖不及韶玉,但也可以聚靈。”
大黑上前嗅了嗅,紅眼裏露出一片鄙視,似乎在說,“這能頂什麽用?”
“聊勝於無嘛,就是這不起眼的東西,才不會被梓墨搜了去,就像你,瘸了腿,落了陷阱,那謁舍主人才不知道你有多聰明。”
大黑忍不住“嗚嚕嗚嚕”起來,似在抗議。
“好了,不管怎麽樣,試試吧。”淑薑說罷,將半月簪重新戴上,慢慢行氣,心中默想著白玉簡之事,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淑薑仿佛感應到了什麽。
這麽巧?
淑薑睜了眼,心砰砰跳。
大黑也立時繞著淑薑左右跳了跳,似在等淑薑告訴它什麽。
“小姑娘來看看,這可都是彬國來的貨,都鑲著琰玉呢,可不多見。”
回想起貨郎的話,淑薑心中又有了幾分肯定,雖然因為三白的傳說,在彬國無法大規模采礦,但既然有黑市,應該多少會有玉石交易。
這些玉石,多半是羌人把露在外頭的玉石,隨意揀來賤賣,也因沒有深入采礦,故而流出來的皆不是好料,可以在平民中販售,因數量大,也有一定的賺頭。
想通了這點,淑薑再次閉眼行氣,大黑則又蹲坐下來,安靜地看著她。
許久,淑薑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她隱約似是看到一種奇獸,扁扁的,似鱉非鱉,待要細看,畫麵消失了。
淑薑睜眼,知道是碎料靈力太弱的緣故,但無論如何,總算是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