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媚己的話,淑薑才明白對方是在替自己解圍。

果然,周圍那些原本探究的目光,此時紛紛收了回去。

淑薑鬆了口氣,順著媚己的話道,“方才我也是聽到了笑聲,轉頭卻又尋不到人。”

“無妨,我們本也無意探究此事,隻是見淑薑小巫一人,若不嫌棄,可同我們一起。”轉眼間,媚己已是熱情地要拉淑薑入夥。

淑薑看向媚己身畔的女伴,那些小巫紛紛避開視線,淑薑明白,方才的誤會,多少讓這些小巫心中有了芥蒂,她本也不打算與人結交,於是謝絕道,“多謝媚己小巫好意,淑薑住得遠,得要趕回去了,有空再敘。”

見淑薑拒絕,媚己也不勉強,互相行禮告辭。

回去路上,淑薑突然有些不安,總覺得那一聲冷笑,好似故意引得媚己那幫小巫轉身,可不安也沒用,她就算想找,也找不出是誰陷害她。

很快,淑薑也沒心思理會這些事了,次日靈信使來通報,兩天後辰時,社廟前集合,將開始第一場初試覆射。

所謂覆射就是猜物,將一物藏於器具內,讓人猜測。

巫者和術師常借此練習筮卜。

當然,對於靈力強的巫者來說,即便還沒修煉到天目半開,也無需借助筮卜,就能感應出所藏是何物。

這一關的用意很明顯,就是用來直接刷下靈力不強的巫者。

所以,隻要自己猜錯,就能安安心心回豐邑了。

“淑薑小巫!”

走到水雲樹附近,淑薑正發著呆,冷不防聽見有人喊她。

淑薑回頭看去,是媚己,媚己的身邊又是站著一大群人,淑薑隻覺頭痛,也不好不應,剛行了禮,冷不防媚己拉住了她,“快快快,淑薑小巫,加上你,正好十二人。”

“十二人?”

淑薑有些反應不過來,再看周圍,那些小巫們似乎都不再是三五結伴,個個都拉出了一支隊伍。

“第一場是覆射,十二人一組進場參試,阿鈴已經排到了,我們還差一個,你來得剛好。”

還有這規定?

淑薑這才發覺,自己住得遠了,難免消息不靈通,再看周圍小巫,想必都是一早就組好了的。

“那……落單的怎麽辦?”

媚己身邊一個小巫瞪了淑薑一眼,“落單的自然得等到最後才能進去。”

淑薑暗暗咋舌,知道是自己問錯話了,若非媚己,自己便隻能等到組隊的小巫全部考完,才能進去。

看來這場覆射,考的不僅僅是覆射,猜物最怕氣雜,越晚進去,越是不利,如何力爭上遊,奪得先機,也是考試內容之一。

媚己也不多說什麽,拉著淑薑跑了起來,其餘小巫紛紛跟上。

“媚姐姐!快呀!”

臨近社廟門口,淑薑遠遠便看見一個小巫跳了跳,拚命向她們揮手,那小巫的表情好似火燒眉毛般,看來已是等了許久。

見媚己等人過來,這小巫連忙向邊上大巫道,“大人,我們的人齊了,下一撥我們可以進去了吧?”

門口另一撥小巫發出了不滿的聲音,有人嘟囔道,“怎麽這樣啊,人不到齊也可以排嗎?”

正說著,門裏傳出一個聲音,“進。”

見另一撥小巫虎視眈眈,媚己尷尬一笑,退讓道,“要不,我們下一撥進吧。”

那大巫瞥了眼媚己,麵無表情道,“人不到齊就排隊,個個像你們這樣還了得。”大巫說罷,又對另一撥小巫道,“進吧。”

“謝大人。”小巫們粲然一笑,示威地看了看媚己這邊,魚貫而入。

大巫又轉過來對媚己道,“你們就待在這兒吧,別再亂跑了,下一撥進去。”

媚己連忙行禮道謝,“多謝大人。”

隨後,方才負責排隊的小巫偷偷拉過媚己問,“媚姐姐,阿月呢?”

媚己歎了口氣搖搖頭,“等不到阿月,我怕你這邊頂不住,所以就找了淑薑小巫。”

那小巫點點頭,臉上也露出無奈之色,隨後主動向淑薑打招呼,介紹起自己來。

這名小巫就是媚己口中的“阿鈴”,來自費國,名喚鈴嬴。

介紹完自己,鈴嬴又一一介紹起其他小巫,正說了幾個,冷不防身後傳來一聲焦急的呼喚,“媚姐姐——!”

一名少女急匆匆跑了過來,光潔的額頭上綴著細密汗珠,好似朝花含露,一雙眼睛更是楚楚可憐地眨巴著,“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起晚了,還好你們沒進去,否則,我都不知道該跟誰了。”

氣氛頓時尷尬起來,媚己臉色一僵,吞吐道,“阿月……那個……”

這個被喚作阿月的少女,長睫下的眸子轉了轉,目光在淑薑臉上定格了一下,立時明白了什麽,轉而挽起媚己的手,哀求道,“媚姐姐,別拋下我,除了你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找誰了啊。”

淑薑看了看眾小巫,大家明顯是偏著阿月的,小巫們想來一早就混熟了,淑薑的存在,就好像是往一鍋熱水裏倒了冷水。

淑薑正待開口,卻見媚己轉向了大巫,硬著頭皮道,“大人……,請問,我們這一組能不能進十三人?”

大巫皺眉,滿臉嫌棄,“考試是在書堂,位置隻有十二個,你覺得可以嗎?”

淑薑見狀連忙拉住媚己,“沒關係,媚己小巫,我可以尋別人的。”

“這……真是對不住了。”

“無妨,媚己小巫不必放心上。”

早點考,晚點考對淑薑來說並沒什麽差別,她反正是要落選的。

“哈。”一聲輕笑傳來。

淑薑轉頭,隻見另一群少女,正簇擁著一名美麗女子走來。

見到這女子,淑薑不由瞪大了眼睛。

眼前這名女子,雖換作了中原巫者最常見的青衣打扮,梳攏了長發,卻眼不住濃濃的異域風情,尤其是那雙隨著光線而變幻莫測的紫眸。

誰能想到大狐國的大祭司狐滿會出現在這裏?

“可憐的小白花落單了?”

“大祭司……,你……怎麽會來這裏的?”

“這次靈女選拔,召集的是天下巫者,我大狐國的巫者,為何不能來此?看,我還有社廟親自頒發的玄鳥行氣銘呢。”狐滿說著挺了下腰肢,淑薑聽到了鈴聲。

這一下,周圍頓時炸了鍋。

“大狐國?那不是羌人嗎?怎麽會在此?”

“大祭司……?該不會是那個狐滿吧?”

“狐滿?女子稱氏?”

“羌方女子就是這樣的,有什麽奇怪的。”

“一國大祭司怎麽會來遊學?”

無視那些討論,狐滿拉起淑薑的手,親切笑道,“正好,咱們一起。”

“不,不用。”

淑薑想要掙脫,卻反被狐滿用力一拉,狐滿的臉瞬間在眼前放大,淑薑連忙避開,可狐滿的紅唇還是貼上了她的耳垂。

“害羞什麽。”狐滿一臉得逞的笑容,“咱們倆是什麽關係。”

“……”

周圍立時沉默了下來,隨即又炸了鍋。

“她們認識?”

“這還用說嗎,你看那樣,關係能簡單嗎?”

“她們不會是……”

“有什麽奇怪的,我聽說羌人那邊,很多都是男女通吃的。”

聽得這些討論,淑薑頭皮快炸了,勉強擠出笑容,“大祭司……你這邊人齊了,我還是去尋別人。”

“別人,你以為還會有人要你嗎?”狐滿緊緊拽住淑薑,轉頭對邊上道,“十一,你在外麵候著吧。”

“是。”狐滿身後,最末尾的女子應了一聲。

之後,狐滿竟是拉著淑薑,堂而皇之地入了社廟,邊上大巫恭敬垂首,並無半點阻攔。

社廟裏頭另有大巫迎了上來,將狐滿迎入一間小軒,隨即社廟的小巫們奉上茶湯,而狐滿帶來的侍女,全在外頭候著。

這陣仗讓淑薑有些暈眩,“大祭司,這……”

“阿滿,或者姐姐,或者阿滿姐姐。”狐滿打斷了淑薑,示意她改口。

淑薑臉一僵,實在有些叫不出口。

正在此時,一名看起來身份較為尊貴的大巫過來行禮,並道,“大祭司稍待,下一場,我便安排大祭司進去。”

“下一場?”淑薑又是吃了一驚,下一場,本該是媚己她們進去的。

“怎麽,不想進去?”狐滿斜眼看向淑薑,靠上憑幾,“不想進去,就叫聲好聽的。”

大巫莫名地看著兩人,淑薑臉發熱,但想著自己若是插在媚己等人前麵,回頭或許會被誤會故意報複,反是惹麻煩,隻好低頭喊了聲,“阿滿姐姐。”

狐滿笑著轉頭,同那大巫說了情況,又遞上一個金鐲,那大巫自是眉開眼笑,一一答應,並識趣地退了出去,還帶走了社廟裏的小巫。

很快,這個小庭院剩下的,就全部是狐滿的人了。

淑薑不安地看了眼狐滿,“大祭司……”三個字才出口,就對上了狐滿的紫眸。

在狐滿的凝視下,淑薑終是別扭地改口道,“阿滿姐姐怎麽來這裏了?”

“你們大王請我來的啊。”狐滿伸手拔下半月簪,撩了撩頭發,似很不習慣這樣的打扮,未了還扯了下衣領,微微露出鎖骨處一小片雪白。

淑薑別過視線,隻覺聊不下去了,狐滿“咯咯”笑出聲來,幹脆又解下了發繩,披散開頭發,臉上升起一種舒坦的表情,“有什麽好吃驚的,拿了我的白玉簡,就想這麽算了?”

狐滿笑得風情萬種,淑薑卻不由冒了冷汗。

狐滿傾向淑薑,波浪似地長發又散落了幾縷到胸前,淑薑往後退了退,冷不防狐滿衝她吹了口氣,“除了白玉簡,你好像還拿了我別的東西。”

淑薑一愣,隨即想起那條螢石短鏈,她又怎麽能想到狐滿會出現在此,自是沒有帶來,因為是遊學,為免不必要的麻煩,她甚至連南宮括送她的匕首都沒帶來。

“還不出嗎?那就用人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