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周日,南交會閉幕儀式。

陳康在江主任等一眾領導的陪同下,最後一次回到了三樓。

康琴廠的員工們像一支支標槍一樣紮在地上,昂首挺胸,眼神裏燃燒著熊熊火焰,那是勝利的火焰,是理想的火焰!

截至閉幕,康琴廠在南交會上一共簽下了1億3500萬美元的蘋果醋銷售合同!

這是一個令多少企業家廢寢忘食,輾轉反側,魂牽夢繞的數字啊!

憑借這個數字,康琴廠創造了三個驚人的記錄:

南交會食品類企業創匯第一名!

南交會漢北省企業創匯第一名!

南交會全分類企業創匯第三名!

除此之外,康琴廠還憑借一己之力,將漢北省企業代表團的創匯排名從上一屆南交會的倒數第二拉到了本屆南交會的正數第五。

當然,如果刨去康琴廠1億3500萬美元的創匯額,那麽漢北省其他所有代表企業的創匯額加起來,依然排在本屆南交會的倒數第二。

可以說,不是漢北省變強了,而是因為陳康帶著康琴廠橫空出世了!

華國人向來沒有太高的個人英雄主義情節,但在此時,遍布在整個食品區的圍觀群眾,沒有人不發自內心的崇拜陳康。

這簡直就是一個堪稱神跡的記錄!

“呼呼....”陳康呼出一口濁氣,向著康琴廠的展台深鞠一躬:“謝謝大家的努力,我們做到了!”

一句話,點燃了所有康琴廠職工的淚點,甚至包括那些半路加入的學生翻譯軍,當然,還有Mary這樣的外聘人員。

啪啪啪!

掌聲如潮水般洶湧襲來,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情緒。

江主任站在陳康的身後,心情十分負責,他不是一個甘當綠葉的人,但在陳康身邊,他願意承擔這樣一個角色。

當然,因為陳康的存在,他的履曆上注定會標注上一個誰也抹不去的亮點!

掌聲久久不能停歇,陳康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去,卻沒有片刻停留。

過了幾分鍾,掌聲終於消散,陳康轉身跟江主任握手。

“江主任,謝謝你。”陳康真摯道。

“謝我幹什麽?”江主任有些窘迫。

“謝謝你讓我有時間靜下心來想明白了許多事情。”陳康笑著說道。

“你們這樣想當然好了。”江主任點點頭。

陳康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再見,江主任。”

“回去了?”

“回去了。”

“祝你好運。”

“借你吉言。”

陳康說完,就準備離開三樓,南交會的風光帶來了呈幾何倍數增長的工作量,所以他沒時間再等大部隊了,必須先行一步回到漢北,回到東川去主持各項工作。

Mary忽然從後麵追了上來:“陳總,我....”

陳康停下腳步:“你?”

“我考慮好了,我希望能夠加入康琴廠!”Mary說出了那個回答。

“聘任合同在馬興那。”陳康笑著說道。

“你,你早就準備好了?”Mary有些不解。

“當然,像你這樣的人才,我是不會錯過的。”陳康似笑非笑。

Mary抿著嘴唇,第一次以康琴廠職工的心態向陳康告別:“廠長,祝您一路順風。”

“加油。”陳康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曖昧,隻有認可。

陳康在一眾領導的簇擁下往樓下走去,留下的隻有一聲聲感慨和歎息,是啊,誰能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康琴廠成了外商眼中的香餑餑了呢?

然後事已至此,任何的分析和推理都成了事後諸葛亮,唯一確定的是,陳康已經成了他們需要抬頭仰望的人物,當然,他完全具備這個資格。

一行人剛走到二樓,就被幾個急匆匆走過來的外商攔住了。

陳康認識他們,是波拿多公司的高級總監多米尼克和他的助理蘇珊娜。

“陳總,請您務必再給我們幾分鍾時間。”多米尼克急迫的說道。

隨行的翻譯的站了出來。

陳康聽完,搖著頭:“多米尼克先生,很抱歉,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合作的機會了。”

多米尼克跳樓自殺的心都有了,他那天隻是想用自己豐富的談判手段釣一釣康琴廠,以便幫總公司爭取到更大的利益,卻沒想到,僅僅一個下午過去,世界就完全變了。

康琴廠成了眾星捧月中的那顆月亮,而波拿多?波拿多算個屁啊!人家康琴廠連他媽達能集團的麵子都沒給,說拒絕合作就拒絕合作。

“我,我,陳總,我們....”多米尼克緊張的滿頭大汗。

波拿多的總裁已經在今早以郵件的方式給他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不能爭取到跟康琴廠的合作,那麽多米尼克將會被直接開除!

這樣重的懲罰,是多米尼克始料未及的。

“多米尼克先生,抱歉,我真的沒有時間了。”陳康繼續往前走。

多米尼克低垂著腦袋,像極了喪家之犬。

不管是隨行的領導,還是周圍正在退場的各家企業,都覺得太爽了!

真的太爽了!

華國企業什麽時候也能這麽硬氣的跟外國企業說這種話了?

雖然跟他們沒半毛錢關係,但隻要是華國企業,他們就覺得與有榮焉,這就足夠了。

波拿多敗興而歸,讓很多有著同樣遭遇的外商代表都不敢再上前。

陳康一路暢通無阻的走到了會展中心正門。

“江主任,不要再送了,你這樣會讓我以為自己還沒長大呢。”陳康自嘲道。

“哈哈,陳總,我的任務就是送你到這裏,再會。”江主任分外灑脫。

陳康轉頭向門外看去,那裏果然停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看車牌,應該是政府用車,隻是不知道到底是哪路大員來接送自己去機場。

“再見。”陳康整了整西裝的衣領,然後大踏步的向著外門走去。

如果目光有重量,那此時此刻的陳康就相當於承載了數萬噸的壓力,因為一樓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陳總,請上車。”秘書模樣的人主動幫陳康拉開了車門。

“嘶。”陳康在看清來人之後倒吸了一口涼氣,車裏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南廣市高官王永仁。

“怎麽了?我們不是見過麵嘛?怎麽還這麽局促啊?小陳同誌。”王永仁笑著開口。

陳康深吸一口氣,然後坐進了車裏。

“王書記,我一個無名小卒,您還親自來接我,真是讓我不勝惶恐啊。”陳康客氣道。

“哈哈哈。”王永仁笑的開心:“恐怕你不勝惶恐是真的,無名小卒是假的啊,至少在歐洲,你陳康的名氣肯定比我大多了。”

“呦呦呦,王書記,您可千萬別這麽說。”陳康被誇的不好意思了。

“陳康同誌,感謝你在南交會上為華國企業以及華國企業家帶來的榮耀!”王永仁忽然認真起來。

他一認真,陳康就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了。

難道還真的自誇兩句?

“王書記,我沒想到,真的,我自己都沒想到,可能我運氣比較好,歪打正著了,要說功臣,應該培育出金農蘋果的科學家還有那些勤勞的農民。”陳康謙虛道。

“嗯,你說的沒錯,康琴廠在南交會上的成功,確實有多方麵的因素,像你說的,大家都有功勞,但如果沒有你,我想這一切都實現不了。”

“據我所知,在你成立康琴廠之前,金農蘋果這個扶貧項目,已經處於盲目跟風導致產品滯銷的生死關頭了,我說的沒錯吧?”王永仁的思路非常清晰,口才也厲害。

“應該沒錯吧。”陳康還在掙紮。

“哈哈哈,放心好了,我知道你心裏在什麽,你不是我手底下的兵,我沒法獎勵你,隻能說幾句好聽的了。”王永仁語氣中頗有遺憾的味道。

陳康卻眼前一亮:“那,那個,王書記,您不是來留我的?”

王永仁搖搖頭:“你們漢北的沙書記以朋友的名義,囑托我來送送你。”

“哎呦,嚇死我了。”陳康一下子就放鬆了。

王永仁立馬板起了臉,質問道:“怎麽?我們南廣就這麽不受你待見?”

“不是不是,王書記,我沒有....”陳康連忙擺手,他整天牙尖嘴利的說別人,此時終於體會到百口莫辯的感受了。

“就在幾天前,沙政道同誌給我看了一樣東西,如果不是那樣東西,光憑一個合資建設的粵式涼茶廠,我還真不舍得放你走。”王永仁解釋道。

“什麽東西?”陳康懵了。

“就這個。”王永仁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

——《關於將東川縣打造成全國性果品加工產業中心的可行性計劃書(第三版修正)》

陳康拿起文件,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陳康,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優秀,我見過那麽多優秀的企業家,或年輕或成熟,他們或許都是管理企業,創造市場價值的高手,但這份文件,他們做不出來,不是沒那個能力,而是沒那個初心。”王永仁感歎著。

陳康依然沉默不語。

“現在這種情況,我要是不把你還回去,估計老沙要親自來南廣打我的黑槍了,哈哈。”王永仁自嘲道。

陳康老實的像個剛進門的小媳婦,任憑你說啥,我就是一句話都不說。

王永仁講了一會,也開始閉目養神。

過了半個小時,陳康的眼前赫然出現了白雲國際機場的輪廓。

歸心似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