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聚會足足吃了兩個多小時,等哥幾個出來的時候,幾個人都是醉醺醺的。

胡楊青酒量大,隻是微醺,回到宿舍後,考慮到自己的房子還沒有著落,便去洗手間衝了個涼水澡,頓時酒醒了不少,然後在網上查詢房子,可看了很久也沒看到一個合適的。

城中村的房子便宜,但環境太差,他不喜歡。

合租的那種單間,人員太雜,他不喜歡和陌生人在一起居住,也給否定了。

可要是獨自租一個單間公寓或者一室一廳的房子,每個月最少也要花七百塊,並且是押一付三的形式,也就是說,一次性需要付夠小三千才行。

三千塊不多,但對於一個沒有多少生活費的窮學生來說,這就是大數了。

現在,胡楊青身上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多塊錢,根本就不夠!

更何況,幾個舍友離開古都之前,肯定要多聚幾次,不可能每次都虎子花錢吧?雖然虎子家裏條件好,但每次都是他花錢,胡楊青覺得不合適。

想來想去,胡楊青決定去趟中唐古玩市場,看看有沒有漏可撿,如果有,這一切都不是問題了……

撿漏是個技術活,絕對考究眼力,有不少幹了幾十年的包袱齋都在這一行裏栽了跟頭,可想而知,撿漏之難,絕不下於徒步登蜀山,一不小心就會墜入萬劫不複之地!

但胡楊青卻不擔心,種種結果都已證明,他的眼睛出現了“問題”!

他相信自己絕對看走不了眼!

中唐古玩市場是古都最大的古玩市場,裏麵不但有散戶,還有正規的古玩店,但不論是散戶還是正規的古玩店,裏麵的東西都是真假並存,能不能淘到好東西,全憑一雙肉眼。

胡楊青是下午三點半多趕到的中唐古玩市場,雖然天色很熱,但市場裏麵人頭攢動,摩肩擦踵,到處都是人。

隨著人群,胡楊青慢慢移動著,兩隻眼睛眯的幾乎僅剩下了一條縫,炯炯的目光不斷在每個攤位上掃過。

半個小時後。

正掃視著攤位的胡楊青突然身體一震,腳步停了下來,心裏笑了。

“還真是瞌睡了就有人給我送枕頭啊……”

他看到了一件散發著寶光的古玩。

那是一個捧盒,隻不過沒有蓋,形狀呈扁圓狀,看起來有點像是小魚缸,但沒有魚缸大,高十公分左右,直徑二十來公分,通體紅色,盒壁上雕有密密麻麻的花紋,屬於雕紅漆器,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和一大堆看起來造型古樸的雕紅漆器隨意的堆放在一起。

“看雕刻風格,應該是清初的……”

胡楊青猜測,應該是作假的廠家拿這真貨當模子,結果最後把真貨和假貨搞混了,從而流了出來。

他“漫不經心”的湊過去,在攤位前蹲下來,然後用手在攤位上一陣瞎胡翻,動作很隨意,一點也不小心。

這樣的行為,要是在古玩店,鐵定會被趕出來!

攤主眉頭大皺,他從胡楊青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酒味,心說這小崽子估計喝大了,便忍著沒言語,但看到胡楊青翻東西的動作越來越大,有好幾件東西漆器碰在一起都發出了啪啪的聲音,再也忍不住了。

“哎哎哎,你幹嘛呢?買不買啊,不買別瞎翻,再給我碰壞了!”他兩隻眉毛都快擠到了一起,臉上盡是不滿之意。

胡楊青抬眼看向他,“我咋不買?我買之前不得看看啊……”

說著話,他身體還一陣晃**,一副喝大了的樣子,而後,隨手將那件雕紅漆器從堆裏撿出來,吹了兩下上麵的土,又用手掂了掂重量,“怎麽這麽輕?”

滿臉“疑惑”的望向攤主,“這是啥玩意?魚缸嗎?”

攤主一陣頭大,心說這特麽能是魚缸嗎?喝這麽大不回家睡覺去,還來這裏瞎晃**個啥!但他還是解釋道:“這不是魚缸,是捧盒,主原料是木頭,所以很輕。”

胡楊青拿眼斜瞥他,一副看白癡的表情,“你當我傻啊!捧盒都是帶蓋的,這玩意連個蓋都沒有,還敢叫捧盒?老板,你是不是以為我喝多了就想懵我啊?我告訴你,我沒喝多,想懵我,沒門!我清醒的很……這玩意能養魚嗎?”

尼瑪,都特麽想拿捧盒養魚了還叫沒喝多?

攤主心裏一陣無語,但這樣顧客最好騙,隻要你順著他的話說就行,於是他心下一轉,頓時計上心來,幹咳兩聲,說道:“能!絕對能!這玩意養魚可好了,比那些玻璃缸都合適!這玩意要是放在家裏,比那些玻璃缸高大上多了!”

胡楊青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張著大嘴笑道:“說的在理,這玩意紅了巴塔的,確實比玻璃缸漂亮。老板,你的眼光很不錯嗎。”

攤主心裏哭笑不得,但臉上卻保持著淡淡的微笑,“那是!我畢竟幹這一行時間長了,欣賞水平還是有的。您來個?”

胡楊青從兜裏將錢包拿出來,當著攤主的麵將錢包打開,晃**著身子問:“多少?我告訴你啊,你別以為我喝了點酒就能隨便和我漫天要價,我精神著呢!貴了我可不買……”

“您這話說的……我在這邊擺攤那麽久了,講究的就是童叟無欺,怎麽可能胡亂要價?”

攤主的目光在他錢包上掃過,心裏估算錢包裏差不多有七八百塊,立馬在臉上擺出一副誠懇的表情,說道:“您能來我攤上買東西,說明咱爺倆有緣分……”

“咋?您要送我?我去!你這人可以啊!行,你這朋友我交定了,走,咱爺倆去喝一場……”拿起那件雕紅漆器,胡楊青就去拉攤主的胳膊,一副“你不和我去喝酒就不拿我當朋友”的樣子。

攤主的臉都黑了,尼瑪,我說有緣分就是要白送你東西嗎?能要點臉不?

他連忙將胡楊青按了回去,苦笑道:“小兄弟,老哥我做生意也不容易,一家老少還都靠我一個人養著呢,白送給你也不是不行,但送你這一件東西,家裏幾天的生活費就沒了……這樣吧,我也不賺你錢了,你就給我個本錢吧……”

“這麽嚴重呢!那我不能白要……”說著話,胡楊青從錢包裏掏出一百塊,硬塞到攤主的手裏,然後又站起來,要拉著攤主去喝酒。

攤主的臉更黑了,心說我這東西雖然是“假貨”,但好賴不計也是個工藝品,一百塊我都進不來好不好?連忙又將胡楊青給按了回去,“兄弟兄弟,你聽老哥說,這玩意雖然看起來不咋地,土了巴塔的,但它畢竟是個老玩意,一百塊真給不了你……”

“咋?一個破木頭做的東西一百塊還拿不下來?”胡楊青瞪眼,“老哥,你不是在騙我吧?我告訴你,我可清醒著呢,沒喝多!”

和“醉酒“的人就沒法講道理,攤主苦笑道:“咱倆都稱兄道弟了,我怎麽會騙你?一百塊,真給不了……”

胡楊青眨了眨眼,“你多少拿的?”

攤主咬了咬牙,伸出了手勢——鑷子七。

胡楊青倒吸一口冷氣,眼睛瞪的溜圓,“就這麽個破玩意要七百塊呢?我去,這哪是木頭做的,這分明是金子做的啊!老哥,不是兄弟我不幫你,實在是我囊中羞澀……這玩意兒兄弟我不要了……”

說著話,他就要將手裏的雕紅漆器放回攤位上,放回的動作很果斷,結果被攤主一把拉住了,咬牙道:“兄弟兄弟,你看差了,我這是三,不是七。”

胡楊青愣住,比了比“鑷子七”的手勢,“這明明是七嗎。”

攤主誒了聲,“我這表示是三個手指頭,不是做的七的手勢。”

“謔!老哥你嚇了我一跳,我就說嗎,一個破木頭做的東西怎麽可能值七百塊!但三百塊也不低啊……”胡楊青的表情很為難。

攤主急道:“兄弟,這個價格真不能再低了,我進貨就是這個價兒,再低老哥可就賠錢了,就這,我都得搭你一趟路費。”

胡楊青仍在“猶豫”,一副想要丟下卻又不忍心的樣子,但一陣“為難”後,還是從錢包裏掏出了三張毛爺爺,硬塞給了攤主,“老哥,你家裏還有老少要養,做兄弟的不能讓咱家裏人餓著肚子,雖然兄弟身上錢不多,但也想盡一份心,你也別推辭,讓你賺一百,就這樣了……你好好在這做生意,改天兄弟請你喝酒!”

攤主一副“被感動壞”的表情,握著胡楊青的手,感慨道:“兄弟真是個好人啊,你這個兄弟,我交定了!”

然後目送胡楊青晃悠著身子,帶著滿身的酒氣,蹣跚著步子紮入了人群。

“噗嗤!”

旁邊的攤主終於憋不住了,笑出了聲來。

攤主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笑道:“這年頭,要不是趁著別人醉酒,想忽悠住還真不容易。”

旁邊攤主笑道:“你就不怕人家酒醒了過來找你麻煩?”

攤主瞪眼,“買定離手是這一行的規矩,哪怕他過來找我也是這套說辭,他能奈我何?不服去市場管理部告我啊!”

旁邊的攤主頓時樂嗬嗬的朝他伸出了大拇指。

可站在旁邊已經很久沒動彈地方的一位中年男子卻搖了搖頭,心說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沒丁點眼力,還說忽悠人家,要是讓你知道人家拿走的那個捧盒是清初真品,估計你都能哭出聲來!

他將倆人交易的一幕全都看在了眼裏。

眼看胡楊青的身影快消失了,這個中年男子立馬追了過去,心裏激動萬分,“那個小夥子應該沒看出來那件捧盒的價值,隻是借著酒勁兒在幹傻事兒,要是我能給它拿下來,絕對能小賺一筆!”

就在胡楊青要走過一個拐角的時候,終於給他追上了,笑聲道:“小兄弟,你手裏的‘魚缸’賣不?”

胡楊青轉過身來,哪還有半點醉意,似笑非笑道:“魚缸?嗬嗬,我買東西的時候看到你了,你一直在旁邊看著呢。說吧,你出什麽價?價錢合適,我就轉給你了。”

中年男子愣住,本想小賺一筆的想法頓時不翼而飛,苦笑道:“原來你也是在演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