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胡瓊孆沒什麽好印象,但她給的材料很詳細,有十幾頁,睦男認真地看了起來。
簡正在當征地扌斥遷辦公室主任前一直任法規處長,從來沒接觸過這個城市快線的項目,但他在上任的第三天就著手研究解決這城市快線項目的尾巴。
擬扌斥遷房屋及被扌斥遷人資料:
扌斥遷房屋,濱城西路18號大院(材料中注解:此為原門牌號碼,現已無濱城西路,所對應的路已成為城市快線,原路兩旁房屋均已扌斥除,僅剩下18號這個院子)。
產權人:淩純雪,離異,原配偶姚高峰,女兒姚豔(已故係養女),兒子姚錢(隨姚高峰生活)。
由胡瓊孆聯係了淩純雪濱城西路18號的業主淩純雪,約定在當天下午當麵商談扌斥遷補償事宜。
帶隊的是簡主任,隨行的有業務一處的處長、胡瓊孆、友光扌斥遷服務公司的老總唐友光及友光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員。
淩純雪是在18號大院的一個破舊客廳裏接待了大家。
大家進入客廳的時候,場景很微妙。
簡主任和淩純雪應該是第一次見麵,兩個人的表情都很驚愕,相互盯著對方很久都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淩純雪先開了口:“正——簡正!”聲音哽咽,同時滾下兩串淚花,抬起手捂著嘴巴,“你是簡正——”
“是!我是簡正!”簡主任聲音同樣顫抖,身體明顯向前傾斜,伸手指著對方,“花——你是淩——”
淩純雪,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用手擦幹眼淚,打斷簡主任的話說:“對,我就是,就是淩純雪!18號大院的主人!一個扌斥遷戶!”
簡主任還想說什麽的時候。淩純雪轉過身去,背對著大家,坐到了最靠裏的一張椅子上。
簡主任保持前傾的姿勢愣在了那兒,起碼過了10秒鍾,他才回過神來對大家說:“談判吧!你們開始談吧。”然後他坐到了靠淩純雪最遠的一張椅子上。
那天談判也很詭異,淩純雪始終沒有正眼看過大家,要不一問三不答,要不答非所問。
可想而知,這次談判沒有任何成果。
最後,還是淩純雪站了起來,麵無表情的下了逐客令:“你們走吧,這房子我不會扌斥的。”
沒辦法,工作人員都起身走了。
就在最後走的時候,簡主任站起來,走到淩純雪旁邊,掏出一張名片,放到好麵前的茶幾上說:“這是我的電話,有事你就打我的電話。”然後退著走了三步,才轉身同大家一起走。
第二次談判,在兩天後。
但是這一次,不是胡瓊孆約的,是簡主任親自約的。
而且簡主任說不用通知動遷公司,同時要工作人員帶上當年就擬好的那份扌斥遷補償協議。
這次跟著簡主任去談判的是一處處長和胡瓊孆,一共三人。
穿著嫩黃色套裝的淩純雪遠遠地迎了出來。
見簡正一行過來,她始終麵帶微笑。
簡正也快步趕向前去,習慣地朝她伸出了手,準備握手,見她沒有把手伸過來,又縮了回來。
她麵帶羞澀地用食指摁住嘴唇,笑了一下。然後向他伸出了手,“簡主任同誌,握手!”那聲音盡顯溫柔。
待簡正伸出手來,還未來得及握手的當兒,她迎著那伸出的手掌拍了一下,然後迅速收回,並轉身朝18號大院走去,並拋下一串清脆的聲音:“大家都進來坐吧!”
談判還是在上次的那個客廳進行,但這次談判就顯得異常順利。連淩純雪模樣都發翻天覆地的變化,動作輕快,臉色紅潤漂亮,始終帶著笑容,看起來象20幾歲的女孩。
用胡瓊孆的話來說,她簡直不相信那滿臉陰沉,帶著滄桑的40歲的中年女人就是眼前這個女孩。胡瓊孆都懷疑是在做夢,她偷偷地把手放在褲兜裏,使勁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直到痛到自己嘴都歪了,她才相信這裏真的。
“我們先簽協議吧。”淩雪花那聲音溫柔地能淌出蜜來。
“嗯!”簡正地聲音也不象平時的他,簡直就是在和熱戀的女友呢喃。
“小胡,拿協議過來。”簡正換了一種語氣說。
但胡瓊孆似乎沒有聽到。
一處的處長推了一下胡瓊孆,“胡科,主任叫你拿協議出來。”
“哦哦!”她趕緊把裝著協議牛皮紙袋交給了簡正。
他接過紙紙袋,從裏麵取出當年就擬好的那份補償協議,交給了淩純雪。
她接過協議,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淩女士,你不用看看協議內容嗎?”胡瓊孆提醒道。
“不用,我信得過你們簡主任。”她抬起頭來看了一下簡正,點了點頭,又掃了一眼其他兩人,“我信得過你們。”
“不過我想了一下,”淩純雪接著說,“如果要順利扌斥除的話,可能還要費點功夫?”
“為什麽?”胡瓊孆語快。
“因為——”淩純雪邊說邊看了看簡正,待簡正點了點頭後她接著說:“姚高峰可能會出來阻攔。”
“他憑什麽阻攔?”胡瓊孆盯著淩純雪問道:“你這房子產權不是清晰的嗎?離了婚還關他什麽事?”
淩純雪看著桌麵上的協議,沒有回答。胡瓊孆又看了看一處長,他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這房子產權是清晰的,但姚高峰肯定會出來阻止,為了防止出現意外,我想一定要謹慎。”淩純雪抬起頭來看著簡正,聲音很是暗淡,眼裏一下子就迸射出了淚光,“我不想再出什麽事,而且我也出不起事了。”
“嗯,嗯。”簡正朝她頭的方向伸出手來,似乎想去摸摸她的頭安慰她,但就在快到的地方停頓了下來,然後屈回四指,隻留下食指對著淩純雪,“我和她商量了一下,還是按強扌斥的方式來推進。一處長,你們製訂一強扌斥計劃。這個計劃一定要周密,而且要保密,發通知時就說是強扌斥演練,待所有人員到場後,先收繳手機,然後再宣布行動對象。”“好的。”一處長馬上受領了任務。
簡正引用了一句話,對大家說:“謀成於密而敗於泄,三軍之事莫重於密。”不愧是軍隊出來的,特別注重保密工作,“這次成敗關鍵就是要做好保密,現在隻有我們四個人知道,如果出了差錯,也就是我們四個人的責任。各位切記,切記!”
“是,是!”一處長和胡瓊孆異口同聲地說。
淩純雪點了點頭說:“我想行動時間定在早四點半,姚高峰和我的兒子這個點睡得最沉,打雷都驚不醒他們。”
“好的,那就早四點半。”簡正看了看大家,“我想遲則生變,這個事要越快越好,就定在後天的早上四點,大家看怎麽樣?”
其他三位當時都沒有異議。
簡正又問一處長:“按這個時間節點來準備,來得及嗎?”
“時間有點急,但應該沒有問題,我們全力以赴,就按這個時間來做準備。”一處長態度很堅決。
又閑聊了一小會,簡正就帶著他們兩個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