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阮先超就早早地過去接睦男。
按照平時,她最遲六點30分也會下來,但是今天已過了5分鍾了,她還沒有下來。
他掏出電話來,想給她打電話,催一催她,時間到了,該去上班了。就在他即將按下撥打鍵的時候,又改變了主意,還是再等一等吧,她太需要睡覺了。
10分鍾。
半小時。
又半小時。
他不停地看表。
越等越久,越等越心慌。
他記得睦男說過,叫他不要接她上班了。那是不是她在他來接她之前就先去上班了呢?這是要和他徹底劃清界線的意思嗎?
他再也忍不住了,撥打了她的電話。
可是,電話關機。
他無力地靠在車上,略略思索之後,又撥打了她的辦公電話,而接電話的說睦男還沒有去上班。
突然,一種不祥的預感壓上了他的心頭。
他朝睦男所住的房間跑去,用力地敲打著那道門。
急促而又強勁的敲門聲把王豔嚇了一跳,“來了,來了!誰呀?”
“是我!阮先超!”
阮先超的聲音王豔能聽得出,所以馬上就把門打開了,要不然她還先得看看貓眼。
“嫂子,睦男在嗎?”他急切地問道。
“睦男?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嗎?”王豔滿臉驚愕。
“跟我在一起?”阮先超更焦急了,“什麽時候跟我在一起?沒有跟我在一起呀!”
“什麽,什麽!你說什麽?”王豔也有點急了,“什麽時候沒在一起?她昨天上午回了一下家,然後開車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過家了哦!”
“昨天上午分開的,下午通了個電話,就再也沒有聯係過了。”
“那趕緊打電話問問呀?”
“打了,電話關機!”
“那,那怎麽辦呀?”王豔是真急了,“那趕緊打電話報警呀!”
“對,對,你先報警,我這就去找她。”
報警找人當然是對的,但他自己就是警察,叫別的警察去找,那還不如自己去找。他馬上想到調看監控,他馬上回到公安局,停好車後,徑直向指揮大廳跑去。
他真害怕她會出什麽事,也很懊悔昨天為什麽沒有一直跟著她,要是她真出了什麽事,他又怎麽原諒得了自己呢。
兩天前,他還和她在這個指揮大廳裏查看別人的行蹤,而現在卻是他在這裏查看她的行蹤。
通過監控,他看到她昨天從他辦公室出來之後回去取了車,然後就徑直去了友光公司,應該是找友光公司的員工了解情況。
這一進去就是大半天,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時間才出來。
阮先超翻看了手機上的通話記錄,睦男應該是從友光公司開車出來5分鍾後就邊開車邊給他打的電話。
半個小時以後,睦男把車停在路邊的臨時停車點上,進了路旁的小吃店,應該是去吃了點東西。
之後,約15分鍾後又回到了車裏麵。
估計,是太累了,回到車裏就睡著了。
剛好,從監控中能看到她車裏的情況,她就躺在車上,睡的很沉,一動也不動,這一睡就睡到了12點。
她醒來之後,伸了伸懶腰,揉了揉眼睛,再拿起手機看了看,這才發動車繼續走。從她開車的方向來判斷,應該是要回王豔家。
而從這裏,到王豔家,剛好要經過一段沒有監控的路。
這裏是一個新開發區,剛完成征地,隻修了條簡易公路,還沒有安裝監控和路燈,自然也沒有行人。
按照正常狀況,通過這段路,隻要五分鍾時間,而她卻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難道她走到這段路又困了,又睡了一覺。
可怕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
出了這段路,就是江邊。恰巧上遊暴雨,而此時的江麵,與臨江的路麵基本齊平。睦男開著他的車出現在監控裏麵之後,就直接就衝進了江裏,連一點減速的跡象都沒有。
看到這裏阮先超感覺他的心被掏空了,一下子木化在哪裏,沒有動作、沒有思考,連呼吸都沒有了。他這個狀態保持好久,直到被憋得臉色由白轉青,再到紅。
他發瘋似得沿著江流的方向點擊江邊的監控。
睦男的車衝進江中之後,並沒有立即下沉,而是隨江流向下遊漂去,一直到墜江點兩公裏的地方才漸漸消失在江麵上。
悲痛之餘,阮先超一直在告誡自己要冷靜。他馬上把這個情況同公安局裏的領導報告了,局領導也高度重視,馬上組織了搜救。
阮先超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無盡的煎熬之中。
他也一直在自責中。
假如,那天他親自陪她去友光公司了解情況,肯定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假如,她打電話的時候,過去見她並送她回家,肯定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假如,在他陪周姍姍吃完飯之後,打個電話,叫醒她當時還在車上睡覺的睦男,叫她早點回家,肯定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
每一個細節,他覺得都有可能避免這個情況的出現。所以他把這個事件的所有責任都歸咎在自己身上。
如果睦男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那他自己就是罪魁禍首,就是殺人犯。
但所有的假設,都改變不了目前的結果。
他一點辦法都沒有,能做的就是等搜救的結果。
第一天,搜救的範圍是自汽車下沉點到下遊5公裏,沒有任何結果。
第二天,擴大到下遊10公裏的範圍進行搜救,還是沒有結果。
第三天,擴大到下遊20公裏,才發現並將那輛汽車打撈出來,但是沒有發現睦男。
第四天,擴大到下遊50公裏,還是沒有發現睦男。
第五天,又自汽車墜江點開始往下遊搜救,沒有任何結果。
第六天,……
……
一直搜救了20多天,始終沒有發現睦男的任何蹤跡。
阮先超這些天整個人都變了,變得神經質,見到任何東西都能聯想到睦男。
同時他也變得消沉了,想到的都是睦男,其他什麽事都不想去管。
而這一天,局裏決定將搜救睦男的工作告一段落。
阮先超不幹了,他好像複活了,他覺得這個工作不能靠別人,必須得自己親自去幹,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而且得弄明白,她在那段短短的路上發生了什麽,而她又是為何會直接衝進河裏。
首先,他要去研究那輛打撈出來的車。根據資料顯示,車打撈出來時車窗均已經破損,而且駕駛位的車門處於打開狀態。
這說明,睦男應該是活著離開汽車的。那麽即然沒有見到睦男的屍體,那就是有活著的可能性。
阮先超又細細察看了那台打撈出來的汽車。他驚奇地發現,車的側麵有被撞擊的痕跡,而且在撞擊的地方還留有黑色的汽車漆粒,睦男的汽車是紅色的,那也就是說,在墜江之前,這台汽車被一台黑色的汽車撞過。
這個側麵的碰撞痕跡特別明顯,就算是在晚上,通過監控也能發現。
他又趕緊調閱了事發前所有的監控,果然在墜江前,在監控裏能清晰地看到碰撞的痕跡,而在這之前所有的監控中都沒有這個碰撞的痕跡。
那也就是說,睦男在那段沒有監控的路上發生了車禍。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她在那段短短的路上呆了兩個小時。
那到底是誰撞了她的車,是故意,還是偶然呢?
那就必須先找到撞她的那台車。
還是調監控,把這個時段所有通過的車輛都找出來,然後逐個排查。這本來是件簡單的工作,隻是煩瑣一點。
但出乎他的意料,把所有符合要求的車都找出來之後,就是沒有找到肇事的車。
一個直覺馬上出現在阮先超的腦海裏,這是一件精心布置的謀殺案。
那台肇事車是精心謀劃的,刻意躲避監控,所以是找不出來了。
照理說,即然得出這個結論,就應該徹底澆滅阮先超心底僅存的一絲僥幸了,這樣精心謀劃的一樁謀殺案,怎麽可能還給睦男留下活口。但他卻始終有個信念,隻要沒見到她的屍體,那就是有可能她還活著。
他申請查閱了睦男微信聊天記錄、電話通話記錄及所有短信息。這還有真發現,出事那天的下兩點半,她的手機收到了一條奇怪的信息,這引起了他的注意。
“給你的紙條看到了吧,怎麽還沒停下來!”
阮先超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這個一定和謀殺案有關。
這條信息看似簡單,但包含的信息量可能很大,隻要把這條信息破解了,應該所有的事情都水落石出了。所以他覺得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三個方麵的問題。
一是現在那張紙條在哪裏,紙條裏的內容是什麽?
二是發信息的人是誰?
三是發信息的人要睦男停止的事情是什麽?
當然,要弄清楚這三個方麵的問題,並不是那麽容易。
他報請局裏同意後,組織了一個專班,專門偵破睦男墜江的這個案子。
他們查看了睦男所有可能存放這張紙條的地方,都沒有發現這第信息裏所說的紙條。
他們也動用專業力量查了這條息的來源,查到這條信息是用網絡虛擬賬號發出來的,但是這個信息發出的IP地址是在國外,按照目前的專業技術及相關國際規定,他們實在是沒有辦法弄清楚這個信息的來源。
前兩個問題,沒有弄清楚,自然也沒辦法弄清楚第三個問題了。但阮先超的直覺告訴他,信息裏要求睦男停止的事情肯定是她正在追查“1210”案件有關。他甚至想把這個案子與“1210”案合案辦理。但是這些都是他的直覺,沒有直接的依據,他的想法也不可能得到批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