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室裏的指揮員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紅旗,並小聲而又堅定地下達著口令:“各就各位,準備——”

四名負責執行的法警迅速站到各自負責的按鈕前,並將手指壓在了那四個按鈕上。他們緊緊地盯著指揮員手上的紅旗,隻要那紅旗往下一揮,他們就會同時按那四個紅色的按鈕,藥水就會馬上流進簡正的身體裏,90秒後簡正的生命就在這裏終結了。

阮先敲再也忍不住了,他突然站起來,衝了過去,拚命的敲打著玻璃,“請等一下!等一下——”由於太過激動,那喊出來的聲音都有點破了,“讓我先給市委阮書記打個電話!”

此時阮先超,他的心情也是非常的複雜的,他總是感覺到這個案子還有疑點,並且直覺告訴他,簡正不可能是凶手。所以他必須阻止,那有什麽辦法呢?而現在唯一可以嚐試的,就是請父親出麵。

玻璃屋裏的那個指揮員愣了一下,手中那高高舉起的紅旗沒動,他看了一眼阮先超,又用望了一眼指揮室裏的指揮員。

指揮室裏的指揮員也正在看著這邊,他朝玻璃屋輕輕地點了點頭。

玻璃屋裏的指揮員又對著阮先超微微地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地放下手中的紅旗,同時下達暫停執行的口令。

阮先超趕緊掏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同時按下了免提。

“嘟——”但是電話接通後,響了一下,那邊掛斷了。

他又急忙按了一下重撥鍵。

“嘟——嘟——”電話接通後,這次響了兩聲,但還是掛斷了。

他再一次慌忙地按下了重撥鍵,他已是急地滿頭大汗,同時朝玻璃屋裏的指揮員解釋,“同誌,請再等等,馬上就可以接通了。”

邵有富本來就坐立不安,現在更是站了起來,身子盡量前傾,好像能更早一點聽到那電話裏傳來的聲音。

“嘟——嘟——嘟——嘟——嘟——嘟——嘟——”

這次電話沒有被掛斷,而是一直在響著。

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邵有富更是把緊握的雙拳緊緊地壓在胸口上,不停地說:“接呀,接電話呀——”

電話在響了七聲之後,接通了。

阮先超不等父親說話就先開了口,“書記,請你——”

“這麽正式呀,嗬嗬!”電話裏傳出來的聲音很慈祥,“小超,很急嗎,我在開會呢?”

“真的非常急,我知道我給你打這個電話,破壞了你的原則——”

“破壞原則,你還打,這孩子。”聲音還是那樣慈祥,但也能感覺出那種身處高位的威嚴,“我不是一直教育你嗎,不要利用我的職務影響來辦事。”

“我知道,但今天是工作,絕對不是私事。”

“好吧,那抓緊點說,大家還在等著我開會呢。”

“我想請求你破個例,現在立即叫停‘1210案’中簡正死刑的執行——”

“為什麽呀?”那邊打斷了阮先超的話。

“這個案子一直是我在負責,到目前為止我又找到了許多新線索,很快就能證明‘1210案’中至少一名被害人的死與簡正無關。而現在正在執行簡正的死刑,請你馬上叫停吧,如果現在再不叫停,就來不及了。簡正有可能被冤枉,也不利於繼續查清所有的案情。”

電話那頭沒有出聲,可能正在思考。

阮先超可急了,接著說:“如果執行了,以後就再也沒有辦法挽回了,人命關天呀。”

“嗬嗬——”那種長者慈祥的笑聲又響了起來,“好吧,我的兒子終於有擔當了,我支持你。”說完那邊就掛斷了電話。

阮先超對著玻璃屋裏麵的人喊道:“請你們再等一下,應該很快會有新的通知。”

那名指揮員點了點頭。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往前走著。

一分鍾。

兩分鍾。

三分鍾。

五分鍾。

……

在場所有的人都盯著玻璃屋內牆上的那部紅色電話,但它始終都沒有響。

在執行室裏的指揮員,他執行的指令來自於兩個方麵。一就是指揮室,二就是這部紅色的電話。如果情況有變,上級會及時通過這部紅色的電話來通知他。

但現在這部電話始終都沒有響。

執行室裏的指揮員,無奈地看了看紅色的電話,又看了看阮先超。

這種場合不可能無限期的等下去。

就算你有一萬個不願意,但也是沒有絲毫的辦法。

指揮室裏的指揮員也是非常地無奈,當過去了十分鍾之後,他朝著玻璃屋重新發出了執行的指令。

玻璃屋裏的指揮員又緩緩的舉起了手中的紅旗,非常沉重地下達了口令:“各就各位,準備——”

紅旗立中空中,至少有10秒鍾。

那指揮員最後還看了一眼那部紅色的電話,然後把紅旗用力向下一揮,同時下達了口令,“執行!”那口令低沉而又有力。

周圍的空氣死一樣的寂靜,以至於那麽低沉的口令聲,都在大廳裏形成了回響。

4名負責執行的法警,同時按下了紅色的按鈕。

“叮鈴鈴——叮鈴鈴——”這時,那部紅色的電話發出的急促鈴聲,打破了那可怕的死寂。

隻見那名指揮員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但他不是衝向電話,而是衝向執行**的簡正。

他抓住那條紮在簡正手臂上的輸液管,用力一扯,就把輸液管拔了下來。由於用力過猛,把血管都給扯破了,鮮血沽沽地往外冒。而那被揚起的針頭帶著噴出來的藥水,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弧線,然後澆在簡正的手臂上,和著那鮮紅的血液,好一幅血腥畫麵,但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覺得恐怖,而是那樣的唯美。

一名法警趕緊拿了支棉簽壓住了簡正的傷口。

那名指揮員拔完輸液管之後,才去接聽電話。也不知道電話裏麵說了什麽,隻能聽到大聲地、不停地回答,“是!是!”

掛完電話之後,他拿出對講機,對著指揮室喊道:“報告指揮室,現接到上級最新指示,暫停執行。請指示!”

“按上級指示辦理!”

這些話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大家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邵有富一下子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衝進執行室抱住還被綁在執行**的簡正,象個孩子一樣痛哭起來。

而簡正的表情卻有點木然,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或許是因為剛才已經有少量藥水打進了他的體內,發了作用吧。

當然那些藥水隻是麻醉劑,隻有藥量足夠大的時候,才會將人麻醉致死,少量的藥水對身體影響不大,而隻相當於做了個全身麻醉。

阮先超感覺有點虛脫,他無力地滑坐在玻璃屋邊,感覺是自己又一次經曆了生死的考驗。生與死,原來就是在那一線之間。人的生命原來是這樣的脆弱。假如那個電話再晚一分鍾,可能簡正就已經不在這人世間了。還好,這個過程沒有讓那睦男經曆,如果她在現場,她本來就虛弱的身體肯定是受不了這個衝擊。

睦男這一覺睡的很沉,也睡了很久,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她一睜開眼,就看見阮先超坐在床邊的木椅子上,而且他也正在看著她。

她一下子有點羞澀,又有點心痛。就是這樣一個男孩,明知道她喜歡的是別人,還這樣義無反顧地照顧自己,幫自己。

但她現沒有時間來管這些事,她心裏裝著的全部是簡正,她想知道他的情況,她張了張嘴,“他呢?”

阮先超見她醒來了很高興,也不介意她的問題,他也知道她口中的他就是簡正。所以他就把基本情況給她講了一遍,當然,他在講的時候把那些讓人心揪的細節都省了去。

這時門哐當一聲起被人撞開了,看來,來人很急。

“睦男——”走在最前麵的是個女人,她帶著哭喊聲就撞了進來。

睦男抬眼一看,來人正是她的好戰友——王豔。

原來,阮先超見到邵有富的時候,把睦男沒有死的消息告訴了他,他又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王豔。

滿以為睦男早就死了,現在聽說她還活著,那自然是激動不已。

睦男見到她也很高興,兩個女人抱在一起,一個拚命哭,一個拚命哄,哭鬧了好一陣才停了下來。

睦男這時才發現同王豔一起來的還有兩個男人。

一個是邵有富,睦男認識。

另一個臉色帶著一種病態的白,好像從來沒有曬過太陽,他始終站在邵有富後麵,表現的非常恭敬。

王豔還在誇張地哭鬧,睦男意識到了什麽,馬上掐了一下她的腰。

王豔立馬停住了哭聲,看著睦男。

睦男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

她馬上明白了,站起身來,對三個男人說:“你們先出去一下。”

“出去幹啥?”邵有富有點不理解,“我們過來是有正事要和睦男談的。”

王豔走過來一下子就扯住了他的耳朵,做勢往外拉。“叫你出去就出去,那來那麽多廢話!”

“哎喲,注意我的顏麵!”他嘴上這樣說,倒是也沒有一點惱意,他把兩手張開示意其他兩個男人一起出去。

本來空氣有點悲切,王豔這樣一鬧,大家都笑了起來。

等男人們都出去了,睦男馬上起床,簡單地梳洗一番,王豔還特意幫她化了點淡妝。本來睦男不讓她化的,她可沒這個習慣,但是王豔說這是睦男的新生,這臉色慘白不好,從現在開始一定要活出精彩來。睦男拗不過她,就由著她了。

一切弄完,王豔又把大家請進來了。

三個男人一進來,看見剛梳洗完的睦男,都呆住了。

阮先超覺得那沒有化妝的睦男是美若天仙,而這略施粉黛的睦男卻是驚世駭俗了。

王豔發現自家的男人那眼光粘到了睦男臉都扯不開了,就踢了他一腳,“你不是有正事要談嗎?還不趕緊的。”

“哦,對對。有正事,有正事要談。”邵有富也發現了自己的失態。“這個是我的戰友,也是簡正的戰友,叫吳友禮。”

“我是兩們領導的兵,請多多關照。”吳友禮恭敬地向各位鞠了個躬。

“友禮,不要太多拘謹,放鬆點。”邵有富很享受這種感覺。

“是,是,是!”吳友禮微欠著腰,一邊點頭,一邊答道。

邵有富剛才在外麵已經給他們兩個介紹完了,所以現在隻是向睦男介紹,他指了一下她,對吳友禮說:“這位就是睦男。”

睦男友好地向他伸出手,“你好!”

但吳友禮卻早就向她彎下了腰,並開始鞠躬,“您好,請多關照。”

其他人對於這個吳友禮的舉止都很好奇,但邵有富心裏清楚,他剛從看守所出來,這關了十幾年,一下子肯定不適應。

邵有富說:“友禮,你把簡排的情況跟睦男說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