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越來越近了。殺手說:“火把是朝著這個方向來的。”

馬文又喊道:“不好!喬峰大哥,這邊也有螢火蟲,不……是火把,也是一二三……六個,六個火把。”

喬峰朝這邊看了看,又轉向另一邊,說:“這邊也出現了,也是六個火把。還有西邊,比較遠,也有火把,不過數不清幾個。媽的,怎麽這麽多,這邊還有……。”

馬文驚訝:“怎麽這麽多啊,漫山遍野都是!這都是些什麽人啊。”

王喬峰不說話,殺手沉默著看了一會兒,說:“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有八支隊伍。我們看到的是七隊,應該有一隊被大山擋住了。這是八隊人,每隊六支火把,六八四十八,四十八……是大順國常常出現的數字。沒人知道四十八對大順國意味著什麽,但是四十八這個數字常常在大順國出現,在李闖王那兒出現。”

王喬峰驚訝了:“兄弟,你意思……他們是闖王的人?”

殺手糾正說:“準確說,是大順軍的後人。我聽唐國軍大哥談起過,這裏常舉行什麽儀式,能這麽巧,被咱剛好趕上了?”

馬文依然心有餘悸,說:“這麽說,他們不是來殺咱的?”

殺手說:“應該不是。到這裏來尋寶的,太多了。如果他們要殺人,那這幾百年得殺多少人?恐怕這裏早就被政府清剿了。他們是一些隻想躲藏的人,今天猴子軍巡山,恐怕就是為了今天晚上的儀式。這可是千年難遇的機會啊,怎麽就讓咱們看到了?”

馬文很遺憾:“這要是帶著攝像機就好了,咱不用尋寶了,就這段奇遇,也能賣不少錢。”

王喬峰提醒他們:“少說話。如果真的是什麽神秘儀式,恐怕他們還會派人巡邏,發現了咱們,可就麻煩了。”

馬文和殺手閉了嘴,靜靜地看著四周的火把離這裏越來越近。

那些人在山林裏奔馳,簡直比山裏的豹子都要快。那些剛剛還如螢火蟲一般的火把,越來越大。隻用了一個多小時時間,馬文先看到的第一幫人,就快到眼前了。殺手說得沒錯,雖然隻有六支火把亮著,人卻絕對不止六個。腳步聲輕盈密集,在這寂靜的夜裏,有一種神秘的震撼力。

他們聽著這幫人從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經過,然後一直來到了那個高台下麵。六支火把分列兩旁,一大幫人,對著那個老頭鞠躬。因為離著遠,他們聽不清那些人和老頭都說了些什麽。他們隻看到那些人對老頭鞠躬完畢後,老頭把小孩抱上大石墩上,他帶著大家對著那小孩子跪下磕頭。小孩子坐不住,沒等大家磕完頭,就站起來,蹦了下去。

這時間別的的隊伍也一支一支的到了。新到的都跟第一撥到的一樣,給老人和小孩磕頭。三個人數著,果然剛好是八支隊伍。

八支隊伍到齊,四十八支火把分列兩邊,中間是黑壓壓的一群人。從人群中嗡嗡地傳來各種聲音。讓他們三人驚愕無比的是,還有幾個人抬著兩頂轎子從一邊上了點將台,轎子放下後,有人掀起轎簾,竟然是兩個人。這兩人穩穩地坐著,馬文視力好,隱約看出是穿著古代衣服的一男一女。

“都是武將。”馬文說。

這兩人一露麵,台下眾人馬上跪下,在老者的帶領下,朝著這兩人行跪拜大禮。

禮畢,那四十八支火把又分為六隊,六隊火把從兩個方向爬上土台子上麵,他們在台子上舉著火把跳躍,舞動,不斷地變化著隊形,台子下麵眾人站了起來,低聲哼唱著一首發音古怪的歌曲。

歌曲好像沒有什麽歌詞,發音比較簡單,曲調低沉莊嚴,有種唱經一般的肅穆。台上的人則給人一種群魔亂舞的感覺。

三人被氣氛渲染,好長時間都沒人說得出一句話。

那些火把跳了一會兒,好像是跳累了,把所有的火把都放在了一起。這時候出來了一高一矮兩個人。說是兩個“人”,是大家的感覺。感覺這應該是“人”,而不是別的動物。但是他們的打扮實在是跟人距離太大。

他們的頭上戴著一個非常誇張的東西。這東西圓圓的,看著像是一麵銅鑼。銅鑼的四周還圍著什麽東西,因為距離遠,看不清楚。

兩人的臉被頭上耷拉下來的各種帶子和布條完全擋住了,所以看不出這兩人的樣子。他們的衣服則好像是古時的大袍子,呼啦啦的在火光下舞動著,跳大神一般,顯得很是有些詭異。

兩人圍著中間的火光跳躍,舞姿奇怪。馬文曾經在貴州看到過神秘的儺舞,覺得這種舞蹈似乎跟儺舞很有點兒像。

這一高一矮圍著火堆中了邪一般的亂跳,台子上那圍著這兩人的眾人,以及台子下的幾百人,都跟兩人一樣,張牙舞爪,群魔亂舞。

被那些人圍在中間的火把,似乎有了某種意念,燃燒得更加旺盛了。個子高的那個邊跳,邊把手裏的什麽東西朝火堆裏扔。

火光隨著這些不斷扔進來的紙和圍著轉的人帶起來的風跳動閃爍,好像那火光變成了一個人,也在隨著他們的節奏跳舞。

而此時,萬籟俱寂,沒有一絲聲音,甚至沒有一絲風,好像整個世界除了黑暗,就是隻有他們這一幫群魔亂舞般的人了。

王喬峰突然抖著聲音說:“我怎麽看著……像跳大神啊。”

馬文沒說話,殺手說:“不太一樣,這些人詭森森的,我看倒像電視劇裏麵的明教。”

那些人跳了一會兒,又都跟著那一高一矮朝著火光跪拜磕頭。儀式非常繁瑣,六人一組,此起彼伏,無論台上台下,都分別朝著火光磕頭。

殺手說:“怎麽這些人……不朝人磕頭,反而朝著火堆磕頭?怪事。”

馬文不由得說:“難道是……拜火教?”

王喬峰一愣:“拜火教?拜火教是什麽東西?”

馬文邊搖頭邊說:“我隻是瞎說啊,不敢確定。拜火教就是金庸小說裏的明教,他們崇拜火神。別的……我也不知道。”

王喬峰還是不信:“金庸小說寫的是宋朝的事兒,這都一千多年了,怎麽還能傳到現在?”

殺手說:“如果真是什麽宗教的話,傳到現在沒問題。道教還好幾千年了呢。”

馬文又小聲說:“不過這拜火教在明代就很少見了。應該……傳不到現在吧。”

王喬峰說:“沒法說。如果這些人真的是大順起義軍的後人呢?大順可是明朝,明朝可是有明教的。他們要是躲在這裏看,一直不跟外麵的世界來往,這明教還真有可能傳下來。”

大家不說話了,看著前麵那些人忙活。

那些人朝著火堆磕完頭,又各自上前撿起了火把下台。

此時那一高一矮已經摘掉了他們的巨大的帽子,脫下了碩大的袍子。原來這兩人,竟然是那個老頭和小孩子。此刻,那個剛剛還到處跳鬧的小孩子也是一臉的肅穆。老者手裏好像拿著一張紙,帶著小孩子跪在坐在轎子裏的兩個塑像前輕輕地誦讀著。

台子下,幾百人分成幾列整齊地跪著。老者的聲音有些飄渺,偶爾有幾個音符跳進馬文他們的耳朵,也聽不出個所以然。

老者讀完,把手中的紙張類東西用火點著燒了。然後老者帶著孩站起來,麵朝台下眾人。下麵幾百人馬上分成幾隊,整齊排列。

隨著老者在上麵搖旗指揮,下麵諸人皆舞動手中利刃,穿插走動,不斷的變化隊形,並伴隨著整齊的砍殺動作。

坐在轎子裏的塑像,淡淡的月亮,詭異的老人,鬼一般毫無聲音,卻整齊的操練步伐,都給人一種陰氣森森的感覺。

操練了一會兒,老者一揚手,大家重新排列整齊。老者對著那轎子裏的兩個塑像,跪著好像訴說了一會兒,然後磕頭。然後,老者走下台子,帶著大家重新對著那兩個塑像磕頭。這會兒,好像有人哭了,哭聲匯集在一起,嗡嗡地回響在群山之間。

在大家的哭聲中,兩個轎子的轎簾被放下,有人走過去,抬著兩個轎子離開。

老人帶著大家跪了一會兒,就站了起來。台子上的火把都歸了隊,老人又坐

在了那塊大圓石頭上。大家朝著老人和那孩子一齊磕了幾個頭,就陸續離開了。一會兒,滿山遍野中重新有了八支活動著的火把隊伍。

一直看著人都走光了,石頭上也沒有了那個老頭的影子,大家才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

王喬峰來到老人坐著的地方,連連咂舌,說:“真是太嚇人了。這是什麽儀式啊。”

殺手說:“真是讓人想不到。幾百年了,這些人竟然還一直保持這個儀式。”

馬文問:“轎子裏的兩個人是誰啊?”

殺手說:“沒法說。從儀式和氣勢上來看,應該是李闖王吧?”

王喬峰說:“應該是他。”

殺手說:“我覺得……這四十八支火把,應該是代表四十八寨。當初大順軍在三王峪設有四十八營寨,火把剛好是這個數。這說明當初大順軍兵敗的時候,四十八寨都有人撤了出去,都有繼承人,並且還有人秘密在聯係著他們。你們看到那個小孩子沒有?他應該是大順軍裏比較重要人物的後代,真是太悲壯了,幾百年了,他們還一直保持著這種活動。”

王喬峰說:“既然這些人還這麽團結,我看著寶藏肯定是有人守著。殺手兄弟,你不是說你們一到羅公山鎢金坑就被人抓去了兩個人,後來到了這兒,當天晚上及被人襲擊了嗎?這說明,寶藏是受到威脅了,你們應該是離那寶藏很近了。你們的那些人裏,應該有常年找寶的人吧?”

殺手說:“這個……我真不知道。我們的那些人,除了唐國軍大哥,別的都不太熟悉。互相不打聽對方底細,是我們這行的規矩。當然,過命的兄弟除外。不過有一條,我很清楚,那就是我們在羅公山鎢金坑受的襲擊和在這兒晚上受到的襲擊,不是一幫人。”

王喬峰在老人剛剛坐著的地方坐下,馬文跳上另一個大圓形石台,朝高台看著。

王喬峰說:“這麽說……這裏除了猴子軍,應該還有一幫勢力。”

殺手說:“豈止一幫?常年……不,有的家族上百年就一直在尋找大順寶藏,唐國軍大哥說,他知道常年在尋找大順寶藏比較有名的就有二十多個幫派。其中有一家姓徐的,祖上曾經是投降清軍的明朝將領。沒人知道徐家人住在哪裏,這一家人在政府裏也沒有戶口,但是徐家非常有錢。他們利用親戚在上海在長沙買房子,一買就是一整層。他們在美國也有房子,也有人說徐家大兒子在美國有戶口。很多人來尋大順寶藏,就是看徐家發了大財。”

馬文聽到這裏,插話問:“殺手大哥,你說咱們尋個三年五年的,能不能也發個小財?我要求不高,能有錢買套房子就行。”

王喬峰笑了笑,說:“買套房子還小財?”

殺手搖頭,說:“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這裏的水很深。想發財,不是那麽容易,要看緣分。”

王喬峰卻信心滿滿,說:“我覺得是有希望的。你說的那個唐國軍研究這個大順寶藏很多年,我王喬峰也研究了很長時間。我覺得我肯定有辦法找到寶藏,找不到大的,發個小財應該沒問題。”

馬文興奮地說:“王大哥,我相信你。咱一來,就遇到了這麽多事,我覺得這應該是個好兆頭。好事多磨啊。”

殺手說:“行,但願你們能發財,現在不說這個,咱得研究一下住宿的地方了。”

王喬峰想了想,說:“都這麽晚了,咱對這裏也不熟,現在繼續朝前走,說不定會有更大的麻煩。我覺得幹脆就在這點將台住宿算了。我看那上麵還有幾塊大石頭。“

馬文也讚成,說:“我覺得也在那上麵就行,跑遠了也不一定安全。“

殺手頓了頓,說:“好吧。今天晚上咱就住這兒了。不過咱得輪流睡,有人值班。不能全都睡了。“

王喬峰說:“對,這種地方,慎重些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