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鎮上用過飯之後一行人去了鎮子西邊的下塘村。

一共就四個村子分布在周圍，離的都不算太遠，稍微遠一些的都搬走了。

下塘村三個姓，四十多戶人家，情況不是太好，路麵坑坑窪窪的倒還算平順，但是周遭都亂糟糟的，進村不遠就看見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提著籃子在地頭小路上你追我趕的。

這個季節還算不得熱，但是有穿著草鞋的，還有打著光腳的，衣不蔽體。

見著生人就不敢再往前跑了，怯生生的往後退。

石榴上前拿了一包走時準備好的飴糖出來軟聲細語的哄他們要分給他們吃，但是不起絲毫作用。看了他們半天，隨後撒腿就往回跑。

“李捕頭來過這邊沒有？”

“自然是來過的。”

許青起坐在馬背上四下看了看：“先去找裏正吧！”

李染走在前麵帶路進了村子。

這會兒雖然已是豔陽高照，但是村裏的人都還在地裏麵忙。除非三伏天的太陽，不然這點日頭根本不能讓他們閑下來。

村子裏麵平時很少有外麵的人過來，更何況是衣著光鮮騎著高頭大馬的人。加上李染提著刀身上一身官差服那麽的紮眼，惹得近處地裏麵的人紛紛側目往這邊看卻又不敢正大光明的抬頭看。

官差進村向來沒啥好事。

這個季節青黃不接的，又沒到征糧收稅的時候，不知道又有什麽事情。一想到很有可能官府又有什麽名目來收稅，幹活的人隻覺得四肢無力，完全幹不動一點了。

下塘村的裏正年紀不算大，姓雷，四十多歲的人因為風吹日曬的勞作以及日子的艱辛讓他看起來有五十多歲，但是脊背筆直，看起來還是有些精神氣的。據說原本是在軍營裏麵，後來受了傷退下來的，被村子裏推選出來當這個裏正的。

這會兒看見李染也是嚇了一跳。

跟這些村民不一樣，作為裏正，一年裏總要往城裏跑好幾趟的，少不了要跟官差打交道。李染雖然是捕快，但是沒案子的時候也就是個跑腿的，上麵讓他幹什麽他就得幹什麽，因此裏正認得他。

正因為認得，見著他一馬當先的進了村，身後還跟著幾個人，心裏就突突的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迎上去熱絡的招呼：“李捕頭，這是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李染下馬，伸手搓了搓馬腦袋轉身跟裏正介紹：“三月楊柳風，給你吹來了大人物。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新來的縣令許大人！”

裏正愣了一下，顯然縣令親自到村子裏來這件事情對他有所衝擊，再者，這縣令看起來年紀不大，就跟城裏那些富貴人家的公子哥一樣，讓人有點反應不過來。

等他回神許青起已經下了馬。

裏正誠惶誠恐：“草民拜見大人！”說著就跪了下來磕頭。

許青起應了一聲：“起來說話，不用害怕，我又不是吃人的猛獸。隻不過初來乍到對廣康這一帶不了解，所以找了李捕頭帶路四處轉轉看看。”

裏正呐呐半天不知道如何接話，實在是廣康這邊之前的縣令大人對於他們來說高不可攀，難說話的很。

李染喊了他一聲：“愣著幹啥？機會難得，招呼大人去你家裏坐啊？”

“哦哦，大，大人，李官爺，請！”裏正如夢初醒，忙不迭的招呼人進院子。

許青起也不跟他客氣，抬腳往裏麵走。

這邊跟北邊不一樣，沒有高高的院牆，房子都是連片，一片要住好幾戶，基本上都是本家的人。院子口上就是路，時不時有人來往，不過今天倒是很清靜。

裏正拿了兩個破舊的條凳出來滿身不自在的招呼人坐下，隨後又喊了在屋裏不敢出來的老妻和女兒：“燒點熱水給官爺喝。”

裏麵傳來婦人的聲音並不曾露麵，許青起也沒好奇的深究。

坐下來詢問裏正：“你們這一片住了幾戶人家啊？”

裏正道：“六，六戶。”

“都姓雷是吧？”

“哎！”裏正點了點頭。

許青起招呼他：“別緊張，你也坐。我就是來看看，沒別的意思。”

裏正依言坐下來。

許青起這才又繼續問他：“你家裏有多少人啊？”

“家裏，家裏八口人。”

裏正十六參軍二十四回來成的親，如今四十有五，除了妻子，還有三個孩子。

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已經成家，孫子都三歲多了，小兒子剛剛成親，還有個和石榴差不多大小的女兒。

“那家裏有多少田地呢？”

說起田地，裏正就警惕起來了，總覺得麵前的人是不是又要增加稅收。

李染見他支支吾吾咳嗽一聲：“大人問你你實話實說就行。”

裏正無奈，隻好照實說來。

“家裏八口人，旱地有九畝，水田有六畝。”兩個兒媳都沒有土地，小孫子也沒有。

許青起讓人記錄下來：“這麽些人，這點地還是少了，要是地再多一點能種出來嗎？”

裏正點點頭：“能種能種。”

“那為什麽不想辦法開荒呢？”

話說到這份上，裏正就隻能無奈的歎氣：“大人有所不知，這地多了，稅也就跟著上去了。剛剛開出來的荒地根本就不長莊稼，至少要養上好幾年，可是上麵等不了那好幾年啊！”所以開荒地，說起來是好事，實際上更加的加重了負擔。

現在隻是吃不飽，要是再開個十畝八畝荒地出來，那大概要餓死人了。

許青起又問了畝產，隨後見到了他的妻子跟那個小女兒，很清秀靦腆的小姑娘。

在家裏喝了點水之後又去地裏麵看了看。許青起走了好幾塊地，能明顯的感覺到這裏的土地並不肥沃，甚至於還不如北方曲陽一帶。

“要養地啊！地不肥怎麽長莊稼呢？莊稼長不起來又哪來的收成呢？”

說完他問裏正：“家裏喂養的有牲口嗎？”

裏正點點頭：“養了一隻驢子，有時候拉磨要用，還有就幾隻雞。”

“沒有牛嗎？”

裏正道：“有牛，但是不在我們家，村子裏一共兩頭牛。”

許青起又問：“那豕呢？北方就有不少人圈養豕，一年一茬，年初養，年底就能殺，不僅可以吃肉，還能漚肥。那東西不需要什麽糧食，有草就行。”

裏正麵露難色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還是李染看不下去幫著回答了。

“大人有所不知，別處小的不知道什麽情況，咱們這邊，養這些東西都是要去備案的。”

許青起就搞不懂了：“養牛備案我還能理解，豕這種東西除了糞便可以漚肥就隻能殺了吃肉，為什麽還要報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