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夜，家家戶戶都在過節，夏家也不例外。逢年過節的時候夏和光是最鬧騰的，老大不小的人跟著兄長家的侄子侄女竄天入地的。
有老太太護著，夏夫人不敢說，夏立安不能說。
而今過仲秋他卻一改往日的跳脫，把玩著手裏的杯子在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一家子說說笑笑的也很熱鬧，但是驟然間少了這麽一個愛鬧騰的活寶總覺得少了一半的熱鬧似的。
夏家老大跟老二對視的一眼，老太太跟兒媳也擠眉弄眼的，一家子齊刷刷的朝夏和光看過去。
心不在焉的夏和光被這目光驚的一下子都坐直了：“不是，你們該吃吃該喝喝，都看著我幹嘛？我長得好能下飯？”
夏夫人問：“你這是怎麽了？桌子上這麽多東西就沒你愛吃的？你不是最喜歡熱鬧了，怎麽最近都沒什麽精神，是不是累著了？”
“要是太累咱就不去了，幹點什麽不好，做什麽要那麽累死累活的，家裏又不是缺吃少喝了。”
夏立安眉頭微微一蹙，不好說自己老母親，但是能訓斥自己兒子：“坐有個坐像，你看看自己成何體統？你這模樣，何時才能真正入了縣令大人的眼學到真本事？”
夏和光抿了抿嘴，坐正了身子。
家宴之後，女眷留著陪老太太，小的也在，夏立安去了書房，順帶的把夏和光也給提溜去了。
書房裏麵隻有父子二人，夏立安問夏和光：“你覺得自己能堅持下來嗎？”
夏和光回答的斬釘截鐵：“能，怎麽不能？我都堅持了這麽多天了，我現在每天揮劍一千次已經能提前完成了，我還嚐試著自己加了兩百也能成。昨日我一口氣從縣衙跑回來都沒怎麽大喘氣。”
夏立安又問：“那你覺得，你需要多長時間才能達到許大人的要求，能讓她親自指點你？”
夏和光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這樣問：“到冬天吧，最多到冬天我一定能達到許大人的要求。”
夏立安聞言臉上不見半點喜色，反而眉頭緊鎖：“冬天，怕是來不及了。”
“爹，您在說什麽呢？之前您老說我好高騖遠，這回我真的是打算踏踏實實的學了。這東西跟做學問一樣要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哪能一下子就能成為高手。”
夏立安歎氣：“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為父也不想瞞著你。城裏最近的流言你應該也聽說了吧？”
“流言？您是說打仗的事情？不是，那些道聽途說的事情不能當真啊！”
夏立安嗯了一聲並且點點頭：“燕軍主力慘敗，主將下落不明，殘餘的人退回青羊與嶽家軍對峙。梁穀關這邊有嶽家軍增援，燕軍想要攻破根本沒有可能。不管是進攻還是防守，廣康這個地方我想過了，都不是個適合人長久居住的地方。
你祖母年紀大了，你兄長麵前的孩子又還小，經不住這些，為父想了想，不行就將家裏的產業變賣一些，讓他們去雲陵，你也跟著一塊兒去。”
夏和光眉頭擰的都能夾死蒼蠅了：“您從哪兒得到的這些消息能確定嗎？就算是真的，城外還有大軍駐守，打起來也波及不到城內，至於這麽早做打算嗎？
您可是縣城，除了縣太爺您最大，您怎麽能如此不負責任？之前直接降了可以說是為了保全城中百姓避免傷及無辜。可是我心裏跟明靜兒似的，您根本就是自個兒害怕，你怕死！”
夏立安怒道：“混賬東西，胡說八道什麽？”
“我哪裏胡說八道了？我說的不是事實嗎？您一天到晚滿口的大道理，時時刻刻都在跟我說要我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可是您自己是怎麽做的？許大人今年才十八，二十都不到，一個小女娘能殺敵無數，戰功赫赫，成為一方父母官。您堂堂男兒，卻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盤算。”
“隻是防患於未然。”
“防患於未然是個好詞，可用到您這裏就是自私自利！”
夏立安就知道家裏麵幾個就這個最難搞，沒想到這麽難搞。
“混賬玩意，怎麽說話的？我是你爹！我還能害了你不成？我知道自己是官，我不走，但是你得走。你祖母最疼得就是你，若是你不走，她怎麽可能願意離開？”
夏和光哼了一聲：“少拿祖母來壓我。怎麽說服她那是你的事情。你怕死別人未必怕，腦袋掉了不過一個疤。我夏和光是不學無術幹什麽都不行，但是我絕對不會做那種逃跑的懦夫。不管是燕軍也好還是夏軍也罷，隻要不濫殺無辜怎樣都行，可要真的見人就殺，那我也要砍死兩個回個本。”
說完，再不欲多說，拱了拱手就往外走。
夏立安喝了一聲：“站住！我讓你走了？還有沒有一點規矩了？”
夏和光回頭：“您要是還要繼續說那件事情，我覺得大可不必了。明日我還要早起去練功，您要是有什麽事情就去找許大人，找她說就成。我雖然還不是她的徒弟，但是我聽她的。”說完，疾步遠去。
走遠了才微微鬆了口氣。
說實話，他還是有點害怕他爹的。雖然他平時喜歡胡鬧不聽話，但是這樣義正言辭的反駁他爹還是頭一回。
有點心有餘悸，但是，也有一點爽！
這幾天心裏麵糾結的事情因為這麽一出一下子就明朗了。
許大人是男是女又有什麽關係呢？有真本事就行了。
夏立安站在書房門口連番歎氣，想著先前兩個人說的話隻覺得氣衝天靈蓋，腦瓜子嗡嗡嗡的。隨即他就是一愣，因為他想到了夏和光那句“許大人今年才十八，二十都不到，一個小女娘能殺敵無數，戰功赫赫，成為一方父母官。您堂堂男兒，卻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盤算。”
許大人是個小女娘？
他的頂頭上司是個女的？
“老爺，老爺！”
夏夫人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回神：“何事？”
“您這是怎麽了？和光他怎麽說？”
夏立安歎氣：“那就是個孽障，他怎麽可能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