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院子裏麵出去許青起就看見了程許。
程許不會武，主要負責將軍府的雜事，並未跟許青起出征。
那會兒許青起回來也沒看見他。
“主子！”
許青起看了他一眼：“名冊都看完了？”
程許道：“看完了。”軍中的名冊他已經全部看了一遍，傷亡名冊他也看了，並沒有程諾和楊懋的名字，也就是說，他們倆離開廣康沒來軍營。
人到底去了哪裏啊！
說是不擔心，可又怎麽可能真的不擔心。
許青起歎了口氣：“兩個人打小就機靈，隻要應征入伍那就是去了別處，性命應當無虞。”
程許應了一聲：“是，兩個混賬是在頑劣，讓大人費心了。”
若不是主子首肯，他這輩子都沒資格去看名冊。
正因為沒找到人他才擔心。
兩個人是奴籍，又沒有路引，出了廣康城能去哪？
眼下除了這一代在打仗，北邊聽說也不太平。
朝廷一門心思的南征，伏雲嶺一帶的山匪沒有七十二寨壓製，又開始橫行。
兩個從來沒單獨出過遠門的，就算是這兩年學了那麽一招半式，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未必能平安。
但是這些都隻能埋在程許心裏，他不想再讓許青起為這些事情煩心。
許青起並未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腦子裏裝的事情太多了，兩個不聽話的下人還不值當讓她心心念念。
“青羊那邊有沒有新的消息？”
“有，跟中州軍第一戰大獲全勝，孟將軍增派兩萬人馬給蒼將軍，命他趁勝追擊，按著時間算，眼下怕是已經兵臨平陵城下。”
“同福這邊呢？”
“同福這邊孟將軍親自去了。”
按著時間算，最遲明日不過午時消息就能傳過去。
有嶽清波在梁穀關，她就不信守在同福的嶽氏兄弟不受影響。
到了前院正準備休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中州軍裏麵，有沒有身手特別好的。”
想起同福鎮她就想起當初接應許靖坤的那一路。
在同福鎮被對方包圍，差點沒能脫身喪命在那個地方。
當時來的人，身手一個比一個厲害。
原本猜想可能是韋氏的人，但是韋思遠喪命青州，若是身邊有這麽厲害的高手，他也不會那麽容易就死了啊！
而且，韋氏不過是曇花一現，全然沒有任何底蘊，哪裏能養的了那些高手。
所以當時她跟孟珩都覺得那些人，十有八九是崔氏的人。
可那會兒韋氏受寵，崔氏受到打壓，該不會隨便的暴露自己潛在的實力才對。
所以，那些人很有可能是皇帝身邊的人，而後皇帝親征在青州遇險，至今下落不明。
“不曾聽聞。”
許青起點點頭：“青州那邊的流寇平息了嗎？”
程許道：“王靖身死，所帶的兵馬群龍無首，副將不敵，投了洪瑞。洪瑞如今全副身心都在抵禦陳國大軍，哪有那經理去管流寇的事情。楚方城這會兒已經被流寇占領，青州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楚方城，離涼覺寺太近了，然而又離她太遠了，鞭長莫及。
“若是青州那邊來信，第一時間告知我。還有，讓人密切注意中州那邊的情況，事無巨細。”
王靖之前就是追著那位沒死的皇帝，不，這會兒應該是先帝了，追著先帝去的。
結果把人給追丟了。
能跑那麽遠，避開層層關卡，當真是需要些本事的。
沒死，又不露麵，人這會兒會在哪呢？
程許應了一聲，看著她滿臉疲色，隨後退了出去，輕輕掩上門。
許青起卻沒能回去好好睡一覺，而是在幾案跟前坐下來，研磨提筆，寫了一封信給孟珩，隨後交予石榴讓盡快送出去。隨後她才回屋躺下來，很快就合上了眼。
她已經很久沒睡過踏實覺了，疲憊的很，然而剛剛入睡就開始做夢。
夢中漫天黃沙，似乎是在北夷的荒漠之中。看不清人影，隻知道在廝殺，她手裏拿著出雲劍，卻怎麽也拔不出來，眼睜睜的看著一支支箭穿過一個人的身體，那個人分明是孟珩。
她在心悸中醒來，外麵已然黑了，帳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放下來的，有一盞燈在角落的架子上亮著，隱隱綽綽的光亮並不刺眼。
身上驚起一層冷汗黏糊糊，她躺在那沒動，回憶著那個不好的夢，然而再也感覺不到夢裏的那種撕心裂肺，甚至於到底是怎樣一個夢她都記不太清楚了，卻清楚的記得孟珩被萬箭穿心的樣子。
一直等到身上的汗幹她才坐起來，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再度到案子邊上坐下來開始研磨。
等待的過程總是煎熬的，戰場上耳朵消息沒等到，卻等到了平桓的消息。
許采薇病重。
每一次發病都來勢洶洶，這一次更甚，塵遠大師先前留下的方子已經起不了太大作用了。
什麽藥日日吃，時間長了都會漸漸失去功效。
相隔這麽遠，隻知道她不太好，詳細情況卻不得而知。
隨後西邊就傳來了消息。
平陵沒拿下，張楚銘上演了一場空城計，誘敵深入，而後直接在平陵城射殺了蒼無垢。
如許青起夢中那般，萬箭穿心，死無全屍。
隨他入城的五千人也無一人生還！
消息傳到梁穀關第二天，信使就快馬加鞭的將消息也送回了平桓。
皇帝震怒。
蒼無垢雖然不如許家九子那般有名，但也是戰功赫赫跟隨許懷信多年，獨當一麵早就沒有問題，卻沒想到此番出現這樣大的失誤，以至於連自己的命都填了進去。
五千士兵，五千條人命啊！
死人任誰也無法去怪罪，那那麽這個罪名就隻能放在活人身上。
孟珩這個執掌三軍的人難辭其咎。
在得知他率軍在同福與嶽家軍對峙遲遲沒有開戰的時候皇帝的不滿已然達到了極點，甚至沒有跟朝臣議論一句，抬手就擬定了旨意讓人快馬加鞭送去青羊給太子。
既然是監軍史，那麽就要盡到督戰之責。
命太子親自傳達他的旨意，令孟珩立刻出兵擊退嶽氏，而後親自去會一會張楚銘。
這段時間他雖然沒在軍中衝鋒陷陣，遠在平桓，可是大小事情不斷，實在心力交瘁。
先是王益當投敵，而後許采薇又病重，平陵又慘敗損失慘重，一樁樁一件件，沒有一樣是順心的。
所以，梁穀關這邊生擒嶽清波的消息也就顯得十分的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