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氏退回蜀州，孟將軍率大軍開拔前往平陵，還沒到平陵就遇上了張楚銘的中州軍，已經打了一場，各有保留，不好說勝負。”

許青起把軍報來回的看了好幾遍：“天越來越冷了，不知道年前是否可以拿下平陵。”若是能拿下平陵，那三軍將士也能暫時的過個安穩年，否則今年的除夕就要在廝殺中度過了。

“不好說，不是末將漲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平陵不好打。張楚銘此人狡詐，難以摸清楚他的路數，兵力相當的情況下真的不好說。”

許青起想了想：“若是有事情牽絆住他呢？”

這個事情，還不是一般的事情，許青起得到消息，中州那邊有異動，孟珩自然也能知道。因為許靖坤在中州多年，即便是走，也不是將所有的人都帶走了。早早就散出去的，根本無從查起看起來跟許家沒有半點關係的人都還在中州。

上至朝廷官員，下至販夫走卒。

所以，許青起去信告知孟珩關於先帝一事，孟珩自然得找上太子。

太子傳信動用之前留下的人脈，獲得消息就容易很多。

洛都那邊的異常首先就是從崔氏那邊發現的。

張楚銘即位，崔太後薨，崔家子弟雖然還在朝堂，但是除了崔氏家主，其餘子弟都悄無聲息的再往後退。能外放的外放，能遊學的遊學。百年大族，自然有自己一套自保的辦法，否則如何在一代又一代的帝王跟前周旋，保持興盛不衰。

皇帝征戰在外，崔氏的小動作就多了起來。按理說，這樣的人家不可能這般急不可耐才對。畢竟勝負未分，若是張楚銘勝了，回頭收拾起來，那就是滅族之禍。

除非就是他們有不得不動的理由，那個理由已經大到他們不需要過多思量就能做出取舍了。

注意到了不同尋常那再留心起來就處處透著不同尋常。

而後就接到了一封來自洛都的信，並附上了崔氏的信物。

崔氏的投誠信。

為了彰顯自己的誠意，信中告知許靖坤，先皇如今就在洛都，並且送來了崔氏一名嫡係子弟為質子。

隻要這邊接受投誠，崔氏可立刻動手，傾盡全族之力，助那位直接奪宮，一舉斬斷張楚銘的後路。

崔氏要的，是許氏入主中州一統南北之後，崔氏在朝堂之上能有一席之地。

而為了達成目的，已然做好傾盡全族的準備。

崔氏先祖跟張氏關係匪淺，當年也是有從龍之功的，否則崔氏不可能三朝顯赫延續至今。

而今縱觀天下大勢，隻覺得張氏大勢已去，改朝換代已是必然。與其堅持那些壓根看不到摸不著的東西，不如賭上一把，為崔氏籌謀一番，隻要贏了，那麽崔氏至少還能興旺三代。

這是大事，許靖坤不能做決定，得去信平桓，由朝臣商議，皇帝做決斷才行。

但是，崔氏信中所說的事情倒是可以驗證一番，若確有其事，拿下平陵指日可待。

隻要拿下平陵就可以著手渡通源河，而後**，直接打入中州。

他們的目標一直都是洛都，拿下洛都之後，其他的地方就不足為懼，完全可以徐徐圖之。

剛好，皇帝身體抱恙，許采薇情況也不好，許靖坤這個儲君得回去主持大局。這邊的事情就暫時交給傷勢已然痊愈的寧王許靖承。

十一月，平桓的寒氣已經很重了。

說起來這邊比雁門關要靠南很多，冷也沒那麽冷，畢竟這會兒雁門關那邊已經凍的手都沒法拿出來的。

但是這邊靠河，雨水又比北方多，所以一到冬天就一股子濕冷。

雨水還多，隔三岔五的就要來那麽一場，到了冷的時候，那雨不是雨，雪也不是雪，就是雪粒子。

尋常人還好，那些有陳年舊疾的人就很難過。

周澤漆從十月底許采薇病重就再沒回府，一直住在宮裏。

除了許采薇需要照應，皇帝身體也不好。起初是晚上睡不好，而後就是食欲不振，上朝的時候暈過去一回，而後就邪風入體，咳嗽不止。

一直在喝藥，卻一直不見好轉。

前朝後宮因為這兩位身體欠佳也顯得十分低迷。

皇帝身體不好，卻依舊念叨著女兒的病情，靠在榻上招來周澤漆問話。

“老三，你跟義父說實話，采薇這個病。”

周澤漆聞言就跪了下來：“孩兒無能！”

即便是塵遠大師在世，也隻能是想盡各種辦法不斷的改換方子為其調理續命，更不要說他。

屋子裏靜的落針可聞，隨後才被皇帝歇斯底裏的咳嗽聲打破。

“起來吧，怪不得你，這都是命！”

周澤漆起身站在一側：“義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大燕，才剛剛開始。”

皇帝歎氣：“身體這個東西最不由人掌控了。好在太子如今回來了，也可以替寡人分擔一二。今日朝堂之上，說起了崔氏投誠一事，眾臣各執己見，實在讓人頭疼。這天下，天下尚未一統，人心便紛雜起來，不管大事小事，這些人總是要以自己的利益為先，再也不是當初雁門關時萬眾一心的模樣了。”聲音滄桑，連同他又增多的白發，滿是垂暮之氣。

周澤漆並不接話，隻在一旁靜靜的聽著。

這情況在最近是常事了。

周澤漆向來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管是在哪裏，他都隻是個大夫，他雖然受封逍遙侯，但是連朝堂都不用上，所以不管是前朝還是後宮，都跟他關係不大。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皇帝在病中的時候就格外的喜歡跟他說話。

“南北還未一統，蜀州嶽崇安心思不明，青州亂作一團，張楚銘有些本事，可惜他站出來的太晚了些，這個爛攤子已經爛的他撿不起來抹不幹淨了。

若是他就此放手，好歹還能落個善終，若是不放，除了死更多的人，他也不會有好下場。”

打仗這個事情，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不是沒有可能。

他今年五十有六，身體缺說垮就垮了，別說親眼看著南北一統，就是看著許家入主中州也怪費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