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時候，百官對於中州議和一事議論紛紛，各有說辭。

皇帝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始終一語不發，因此朝議再一次無疾而終。

下朝之後，召了太子南書房議事。

許靖坤去了南書房，行禮之後卻遲遲沒聽見叫起的聲音，正想抬頭，一卷竹簡就砸了過來。

他不敢躲，就任由笨重的竹簡砸在他的腦門上。

皇帝坐在那半眯著眼睛看著他：“怎麽著？現在連跟寡人行禮都覺得不耐了，監國月餘你是不是已經忘了寡人這個老不死的才是皇帝，你是不是巴不得寡人一病不起才好？這江山遲早都是你的，你到底在著急些什麽？”

言語間，滿是失望。

許靖坤顧不得被砸的疼痛，忙不迭的跪地：“兒臣知錯，父皇怎樣懲罰都行，萬萬不要氣壞了身體。”

皇帝冷笑連連：“太子倒是很關心寡人的身體。寡人之前還當你巴不得寡人就此薨了，日後你想怎樣就怎樣，再沒人管得了你了！”

二十多年不曾管教，這會兒自然也是不耐煩人管教得。

三十歲的人了，又身份貴重，自然是不想處處受製於人。

許懷信心裏跟明鏡兒似的。

“拉攏朝臣，你怎麽想的？你是太子，日後你是皇帝，受百官萬民敬仰，誰需要你禮賢下士的放下身段去拉攏？當年你在中州朝堂上周旋的那一套不要再拿到寡人麵前來用。當年你是世子也是質子，而今你是太子，寡人活著除了寡人你最大，寡人死了這整個天下都是你的，不要自降身份！”

“兒臣知錯！”

皇帝嗤了一聲：“但願你是真的知錯！而不是此刻在心底裏恨不得寡人立刻早死！你要是覺得寡人礙著你了，說教你了大可以直接說出來。總歸這仗還要繼續打，寡人去禦駕親征，替你拿下中州，你留在平桓，朝廷留給你如何？”

許靖坤忙不迭的叩首：“父皇，兒臣知錯，兒臣真的知道錯了。兒臣知道父皇想要一統南北的心願，兒臣不該從中插手此事，兒臣錯了。父皇身體大好，當臨朝處理政務，兒臣願意代替父王率軍拿下中州，實現一統大業！”

皇帝看著他淡淡的應了一聲：“好啊！難得你有如此雄心壯誌，這是好事。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中州，必須要拿下，要在寡人跟你母後有生之年拿下。我們自那裏生，便要自那裏死。你的祖父，祖母，曾祖，外祖們都在那，都在那等這我們。

當年將你留在中州，非寡人與你母親所願，你母親遠在邊關整日以淚洗麵，即便後來有了你弟弟妹妹她也從不曾忘了你，沒有人可以取代你。因皇室忌憚，我無詔不得回都城，你外祖父去世我們都沒能回去，你母親更是連他們最後一麵都不曾見到。

這麽多年，這是她心裏放不開的結。所以，議和不了。我們要回去，堂堂正正風風光光的回去，重新建太廟修宗祠，要讓他們風光大葬，我們一家子也得團團圓圓！”

“兒臣明白！”

“你不明白，你若是明白，就不會連邊防也動。你把黃秉章弄去梁穀關，梁穀關那麽重要的地方你讓一個副將去守，你的腦子呢？嶽崇安要是趁機發兵，他能守得住？拿下梁穀關死了多少人你心裏沒數嗎？啊？”

“兒臣，兒臣讓嶽家老五隨許青起去了平陵，有他在跟前，想那嶽崇安不會輕舉妄動。”

“是嗎？你可知道，嶽崇安最不缺的是什麽？他最不缺的就是兒子！聰明如你，會想不到？”

“兒臣，兒臣是為了九弟。兒臣收到四弟的消息，那會兒九弟隻剩下最後一口氣，生死難料。他心悅許青起，兒臣就想著，若是他真的不成了，許青起能去送他一程。若是還有救，有心儀之人在身邊，或許能好一些。”

小九跟許青起？你倒是真的仁義，她抗旨拒了你的婚事，你反而要以德報怨來個成人之美？寡人怎不清楚她跟小九有什麽？”

“父皇日理萬機，這些小事情不知也正常，兒臣也是去了廣康之後才知曉。何況，那許青起一開始本就是跟在他身邊的，二人一起同生死共患難，相知相許也正常。可惜兒臣早先並不知道，鬧出賜婚的事情，小九怕是對兒臣心有怨憤。兒臣就想著能盡量的彌補一二。”

說話時他還是沒忍住抬眼看了兩眼，可惜從他爹臉上依舊什麽也沒看出來。

半響，皇帝才開口：“你不喜歡許青起？”

那個小女娘算不得角色，但是容貌秀麗，氣質出塵，就是黑了些，養養也能白，心智手段見識樣樣不缺。

可惜了！

“父皇，兒臣這個年紀依舊過了沉溺情愛的時候，與其說喜歡，倒不如說是欣賞。”

皇帝唔了一聲，點了點頭：“去吧，好好準備，明日朝會之後帶著寡人的旨意前往平陵，寡人會讓老二跟你一起，從京畿大營調兵二十萬前往平陵，與那邊匯合，一舉渡過通源河，希望今年可以拿下中州。寡人，不想再等了！”

許靖坤應了一聲恭敬的退了出去。

他知道，這一次隻是暫時的翻篇了。

但是這件事情依舊沒有過去，隻要老爺子活著一天，這就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刀，隨時都會落下來。

南書房裏麵再次靜下來，皇帝半眯著眼睛靠在那兒，想到前不久逍遙候府裏麵的人傳來的消息，睜眼的一瞬，眼中滿是戾氣，一閃而逝。

“是有幾分本事，可這不是理由。親子也好，養子也罷，都不是她一個孤女有資格挑選的。”

因為一個女人使得兄弟隔閡，那麽這個女人即便有幾分能力也不可留了。

若是塵遠大師還在，或許他還會壓著，而今那人不在了，他還有什麽顧及。

即便是塵遠大師的徒弟又如何，人死如燈滅。

他想要一個人死，多的是法子。

想到塵遠，他又想到了許采薇，昨日他再一次問過周澤漆了，已經好幾日都不能進食了，當真是時日無多了。

她手底下的產業已經留書全部上教給了姬司農充入國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