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起輕笑：“在三哥眼中，我許青起就是那等喜歡草菅人命喪心病狂之輩？”
說完，收回目光轉身朝天池邊上走去：“水淹華陽，嶽崇安一人的命還不值當整個華陽的百姓為他陪葬。”
周澤漆跟在她身後歎息一聲：“阿起。”
許青起頓住步子回頭：“嗯？”
“你想要什麽我都能幫你，但是一定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心智，變的麵目全非，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
許青起自動忽略了他的後半句話，戲謔的看著他：“是嗎？我要天上的星星你能摘給我嗎？”說完，自己笑了一聲扭頭超前走去。
她要什麽？她想要孟珩活著，她想要跟喜歡的人白頭偕老，能嗎？
她走的太快，周澤漆的那個“能”字出口瞬間就被山風吹散，到底沒能傳進她的耳朵裏。
周澤漆跟在後麵，隻看著她身上清淺的披風和裙子被山風吹的亂舞，像是要羽化而去。
雲上郡
城外的兵馬沒動，城門關卡來往放行也十分的鬆泛，乍一看與平日沒有任何的區別。
然而城門口各處已經城內各處都張貼了畫像。除了許青起，石榴也赫然在列。
凡能提供線索並屬實，都可以去郡衙領取賞金。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無論是城內的還是城外的行走的時候個個都抬著頭四處打量，恨不得下一刻就能看見可疑的人。
嶽清臣沒有去郡衙住，也沒去城中的都尉府，而是下榻於城裏的一處別院中。
與他一道的還有殷九懷。
隨行的除了貼身伺候的人沒有女眷。
“已經這麽多天了，先生覺得那消息當真可靠？”
殷九懷道：“並非在下覺得那消息十分的可靠，而是在下以為許青起確實來了蜀州。
據我所知，她沒去洛都，也沒回曲陽，孟珩死了，她能去的地方不多。江湖上她認識的人不少，但是真正與之有來往的並沒有。
總不至於那樣悄無聲息的就卸甲歸田隱居山林了吧？二爺別忘了孟珩是怎麽死的，是在追殺嶽公的時候出了意外的。
所以，許青起來了蜀州並非無的放矢。”
嶽清臣看著他：“那麽先生覺得她會藏身在何處？”
“既然是衝著嶽公而來，那麽不是雲上就是華陽，雲上比華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為一旦許氏出兵攻打蜀州，必定先打雲上。她甚至不需要費任何的周章隻需要在此等著就行。”
嶽清臣將手裏的茶盅放下看了他一眼：“那麽以你之見，若是許氏出兵，我們能有幾分勝算？”
殷九懷垂眸輕笑一聲，半響才道：“既定的事實，二爺何必問呢？許氏已得天下，民心所向，蜀州再如何得堅持最後也隻有被兼並的一個下場。”
勝算，全無啊！
“殷先生何必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蜀州雖然未必能贏，但是他想拿下也要傷筋動骨。”
殷九懷抬眼，目光飄向窗外，雖然看不見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但是卻能聽見人生百態。
“所以，嶽公的意思是要死戰到底嗎？明知不敵，拿萬千將士性命做注？”
嶽清臣歎氣：“先生嚴重了，誰也不想，但是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須知，走到這一步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我的兄長，胞弟，皆死於燕軍之手。我們與許氏早就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麵了。”
“在下不敢苟同。”
“哦？先生何意？”
殷九懷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的端起茶盅抿了口茶水。
“大爺也好還是五爺也好，看似死於燕軍之手，可二爺好好想想，大爺其實是在上墉一戰的時候死於孟珩許青起之手。
至於五爺，二爺應該更加清楚，被許青起活捉百般要挾折辱，死在了通源河。追根究底，蜀州跟許氏不過是立場不同，若是夾帶著個人恩怨和仇恨想要報仇雪恨，該找的是孟珩與許青起才對。
天下大勢已定，明知結果卻要刻意為之沒有任何好處，隻能讓嶽氏守護蜀州所積攢的百年聲譽毀於一旦。
報仇與歸順，根本沒有任何的衝突。”
嶽清臣輕笑一聲：“看來，殷先生是一心要那許青起死啊！”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這一點，殷九懷從不遮掩，他就是要許青起死。他可以蟄伏，隻為尋求一個機會。而今機會就在眼前，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抓住。
“無論如何嗎，在報仇這件事情上，在下與嶽公與諸位目標一樣，立場相同。在下從不求什麽功名富貴，所求不過這一件事情而已。”
屋子裏隨即就安靜下來。
殷九懷清楚，他說的這些對方需要好好想想，還需要跟武陽關那邊好好探討。
這是大事，嶽清臣做不了主。
但是結果可以預見。
嶽崇安並非傻子，輕重心裏清楚的很，不過是缺一個合適的理由，需要一個後退一步的階梯罷了。
如今這個梯子他給準備好了，要不要下，要怎麽下，那就拭目以待了。
他殷九懷從伏雲嶺到武陽關為的可不是寄人籬下，為的不是那虛無的功名利祿，更不是什麽天下大義，他隻為了那一件事情。
進了九月，蜀州這邊再連續幾場陰雨天就越發的冷了。
許青起挑了日子，龔雲生一家子帶著一頭在山上新獵的鹿以及五穀等物作為拜師禮熱熱鬧鬧的上了門。
小小的龔長青跪在那恭恭敬敬的按著家裏教的行拜師禮，敬拜師茶，而後認認真真的聽許青起訓誡，拜師禮成。
許青起多了一個親傳弟子，龔長青多了個師父。
夏和光看的唉聲歎氣。
看看，人家這拜師準備的多充分，自己到時候要怎麽辦？
打獵他肯定可以，到時候大不了多準備一些，最關鍵的在於這邊沒有他的長輩。
拜師是一件多麽嚴肅重要的事情，比起娶妻生子這樣的事情都不逞多讓。
但是他沒有，他從來雲上之後就再沒跟家裏通過消息了，以後不知道能不能，起碼現在是不行的。
外麵的人都在找他們，不敢大意，萬一走漏了消息打破了他師父的計劃那就完了。
許青起不是很在意這些，她在意的是夏和光能不能做到，能不能盡快的將前麵幾式劍招融會貫通發揮出一定的威力來。
劍法隻有融匯貫通，即便是沒有內力，快準狠一樣能殺人。
否則，那就是花架子。
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所以不管是夏和光也好還是龔長青也罷都不再去關注別的，認認真真的跟她學習劍法。
不出一個月，出雲劍十六式就全部教完，剩下的就看個人領悟和勤練不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