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元和三年，遷都洛都的第二年，大燕元帝五十八歲壽誕，有仙人撫琴，引仙鶴來朝，天女散花。

殿內香爐嫋嫋，仙鶴長鳴起舞，有兩名仙童提籃而入，於大殿之內撒花賀壽而後消失不見。

皇帝龍顏大悅。

在場所有人都親眼目睹這一神跡，據說壽宴結束出了大興宮朝服上沾染的花香味兒都還未散盡。

徐延年來了這麽一手，更讓皇帝覺得他這個修道之人有真本事，對於他說的能助自己延年益壽的法子從半信半疑到深信不疑。

至於壽宴開始發生的那點事情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若不是雁門關急報，皇帝的這次壽宴幾乎空前絕後的完美。

壽宴接近尾聲，雁門關的急報到達，北夷西戎結集大軍以包抄之勢壓境。

雁門關離此走直道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也得近十日時間，這會兒怕是早就已經打起來了，甚至於這會兒怕是戰事已經有了結果。

陳倉當即起身拜別皇帝，協同陳夫人一道帶著隨行前來的許家軍快馬加鞭趕往雁門關。

雖說走之前就想過那些蠻夷會借此來犯，也做了部署，但是任何部署都不見得能十全十美。

若是出現變數，任何人都不敢也不能拿那麽多邊關百姓的性命當作兒戲。

走的實在過於匆忙，以至於他並不知道壽宴結束離開皇城之後太子在八方館附近遇刺命懸一線，更不知道徐延年跟皇帝提起了天雲山一行。

天雲山上有天池，天池之中有陰陽水。

親自泡了那池子裏麵的陽水，才能真正的消除舊疾，延年益壽。

八月已立秋，雁門關這裏早晚已經涼了起來。

許青起的身體已經大有起色，可惜湯藥還是不能斷，也沒法跟以前相比。

天氣好一點的時候還帶著陳書陽去關城內逛了逛，去明陽湖劃船，但是難得的一場秋雨，讓她半夜起熱看，一下子就又起不來了。

十多日前，約莫是陳倉剛剛到洛都的時候，北夷西戎大軍結集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直至眼下，已經打了好幾回。

對方知道雁門關守將不在，跟狗皮膏藥似的，隻要打不死轉身就又卷土重來。

北夷和西戎的領地大都是空曠的荒漠，對方一旦不敵掉頭就跑，四下分散，想趁勝追擊簡直無比困難，實在讓人頭疼不已。

陳倉留了人，提前做了部署，隻守不攻。

來了就打，窮寇不追。

但是泥人尚有三分血氣，何況鐵骨錚錚的人。

朝廷不下令他們沒辦法像當初的橫塘關那樣直接北上伐夷，直搗白狄的王庭，想想都難受。

陳倉還在半路上沒趕回來就接到了第二封信，守將公孫懋沒能沉住氣，帶了兩千人過了赤水去追殺北夷人。

他是托付了周澤漆給看著，但是周澤漆不是周澤漆，不過是大將軍府中眾多幕僚中的一個，即便是入了大將軍的眼，但是來的晚資曆淺，拿著手令印鑒也難以讓所有人信服。

何況西戎跟北夷同時來犯，周澤漆去西邊巡視，北邊這裏公孫懋就跟沒籠頭的野馬一樣找到了機會。

陳倉得信之後氣得恨不得長出翅膀立刻飛回去。

北夷人是那麽好追的？

公孫懋個混賬，自己找死還得帶走兩千條人命。

要知道白狄跟其他北夷部族不一樣，盤踞在雁門關北邊這麽多年，許家曆代英豪都拿他們沒辦法是有原因的。

白狄人擅長禦獸，說白了就是養狼。

整個茫茫北地，白狄部的境內狼群是最多的。那些畜生在外人麵前凶殘無比，但是在白狄人跟前就跟家狗一樣溫順。

都說物以類聚，大概畜生跟畜生就是那麽投緣。

更不要說多變的天氣。

所以陳倉先前氣的發瘋也隻敢虛張聲勢帶人追過赤水河不遠就掉頭，根本不敢深入。

公孫懋這個混賬！

然而雁門關的情況遠不止信上說的這般簡單。

公孫懋忍不住白狄人的再三挑釁追著白狄人過了赤水不久，雁門關附近再次受到滋擾。

一個原本就沒有多少住戶的村子直接被屠村。

關口附近的村落眼下隻有少部分還是原來的百姓，剩下的大多都是雁門關那些傷殘的無家可歸的士兵陸陸續續安置下來的。

周澤漆隨著另外一名守將率軍大敗西戎，將其趕出幾十裏地之外後還沒能回關城就接到了戰報，北夷大軍再次到了雁門關之下，這一回攻擊的比原先更加猛烈。

原本兩方守將，負責北邊的公孫懋擅離職守，追趕北夷人這會兒杳無音訊。

追了半天，北夷人還在關城之下，這明顯就是對方故意為之。

公孫懋因為性格的緣故著了對方的道。

萬幸的是西邊結束的比預想的快一些，大軍回援，北城上下戰火紛飛。

周澤漆甚至於連氣都沒時間喘一口，直接登上城樓。

入目，密密麻麻，除了人就是獸。

白狄人養狼之前隻是傳說，而今倒是親眼所見，才知傳言非虛。

眼下這種情況根本不能開城門正麵迎敵，受訓過的狼比人更可怕。

白狄的狼一直是個傳說，而今親眼所見，隻叫人覺得頭皮發麻。

看起來這一次對方是打定主意趁著雁門關主將不在，趁著北地寒冬還未正式到來之前要攻下雁門關了。

陳倉南下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在準備南下之前知道的人就更少了，這麽快的傳到白狄西戎人的耳朵裏。

眼下暫時沒功夫清算，禦敵才是最重要的。

周澤漆跟邊上的守將對視一眼：“傳令下去，就在城牆之下架鍋，城裏所有的柴火都先往這邊送，先上沸水！”

指望煮沸的水自然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是可以掩人耳目。

先沸水，而後在對方覺得大燕士兵黔驢技窮無所畏懼再一次衝上來的時候再澆下去的就是火油，隨著火油前後腳下了城牆的是點燃的火把。

轟的一聲，大火竄起來的那一瞬像是整個關外的世界都炸開了一般，紅彤彤的火焰頃刻之間就隨著火油衝天。

城牆之下，人仰馬翻，彌漫的全部都是烤糊的焦味兒，甚至於還有肉香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