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古道：“可做錯事的是郭守銘曹維楨之流，罪大惡極，千刀萬剮也不足惜。他的家眷，一並處罰，家產全部查抄，難道這還不夠，為何還要波及九族，那些人何其無辜？”
許青起被他氣笑了。
“太仆大人真該往陽夏走一遭。去看看去聽聽。郭守銘和曹維楨的老家在何處？因為他二人在朝中為官，他們族中有多少人受益？光免稅的田地就達到上千畝，更不要說族中子弟靠他們庇佑橫行鄉裏做了多少惡事。太仆大人如此仁慈，如此會感同身受，難不成你也跟他們一樣，私下做了那許多蠅營狗苟之事，比如貪贓枉法，比如私囤兵器？生怕今日的郭曹就是明日的你！”
“豎子！”李深古被氣的山羊胡都要飛起來了，指著她怒發衝冠的就往跟前衝過去：“你一個女子，如此心狠手辣，口出惡語，怎配站在這大殿之上，我羞於與你為伍，今日老夫就是沒了這條老命也要跟你拚個死活！”
“太仆大人！”
誰也沒想到許青起的火氣這麽大，說話這麽——直，更沒想到能把李深古氣成這樣，當朝就要擼起袖子拚命。
當然，許青起說的那些話不管是落在誰身上都不能好。
邊上有人裝模作樣的拉竟然沒把李深古拉住。
眼看人到了許青起跟前，許青起一個趔趄後退了兩步，當場沒站穩直挺挺的就倒了過去。
“阿起！”
“長寧侯！”
皇帝下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周澤漆眼疾手快的將人接住，離的近的清清楚楚的看著那血從她嘴裏往外淌。
在場的人都被嚇的鴉雀無聲。
周澤漆告罪一聲抱起許青起就往外跑。
“送去偏殿！”這還要趕回府這要是在路上耽擱了出了事怎麽辦？
問題是，許青起好巧不巧的這時候毒發了，在什麽地方都不能在宮裏呆著了。
兩人一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李深古身上。
李深古這會兒慌的不行，連連後退：“不關我的事，我還沒碰到她她就吐血了。”
要命，為什麽都看著他，這跟他有什麽關係！
皇帝冷哼一聲坐了回去：“長寧侯說的一點沒錯，做錯事情就要承受做錯了的下場。為官者，當時時自省，做了錯事害的不止自己，還要連累族親。至於族中那些人，既然得到了好處就要承擔風險，天底下哪有那麽多隻需同甘無需共苦的好事。傳寡人旨意，滅三族，抄九族，錢財田地全部充公，男子發配懷溝，女子送往青州前線充為軍伎。”
如此，與許青起所想有偏差，倒是與趙晏不謀而合，但是也輕不到哪裏去了。
懷古溝那邊風雪連天，氣候惡劣，采石場，礦山裏麵全都是罪人勞工，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至於軍伎，那還不如現在就被砍頭直接死了的好。
周澤漆抱著對於他來說沒什麽分量的人一口氣衝出皇城上了馬車，車上有他提前準備好的藥。
他折騰了這麽久，再也不會像一開始毒發的時候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
將藥塞進許青起的嘴裏，馬兒在夏和光的鞭撻之下瘋了似的竄了出去。
“阿起，阿起！”
許青起抓著他的袖子，血從嘴裏不斷的湧出，那血的顏色比之一開始正常了不少，氣味也正常了不少。
然而再如何正常，這樣氣血上湧，牽連肺腑也是損傷極大。
夏和光在外麵都能聽見她那是不是壓抑著的痛苦的聲音。
整個侯府都亂了起來。
苟嶼跟諸葛乘風二人還是第一次見到許青起毒發的樣子，在外麵閉口不言，來來回回的焦急等待。
長寧侯在朝會的時候出事很快就傳遍了。
殷子衿實在放心不下，帶了人上門，與她一道前來探望的還有一位看起來與她年紀相仿的婦人。
那就是王益當的夫人薑芸。
薑芸來了洛都舉目無親，很少走動，但是跟殷子衿關係不錯。
她今日是帶著兩個孩子去司徒府做客的，人才剛剛到那邊不久就聽見了這個事情，因此才結伴一起來看看。
隻不過這會兒被請到花廳招待，根本看不見許青起的人。
許青起還在掙紮，比起前幾次，她現在沒有那麽疼，但是她有一種難受額度提不上去緩不過來的感覺。
血已經止住了，
周澤漆紮破她的手指頭繼續放血。
這個放血跟她吐血又是兩回事了。
許青起琢磨著，自己可能是真的不能好了。
她從昨天夜裏驚醒之後就沒能睡著，心裏一直躁動不安，她一直以為是因為公務煩擾的緣故。
朝堂之上，她聽見李深古說的話就氣血上湧，壓都壓不住。
毒浸入肺腑，肺腑已傷，神仙難救。
她看著周澤漆忙前忙後，那雙好看額眉一直蹙著，不曾舒展過。
她心裏再一次難過起來。
周澤漆給她收拾妥當之後，正要出去，卻被她喊住：“春回去說吧，就說我醒了，讓他們不要擔心。”
春回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三哥，你陪陪我，陪我說會兒話，不然我想睡了。”
周澤漆心頭一慌，忙不迭的應聲：“好，我們說說話，這會兒外麵還早，這會兒睡了晚上就睡不著了。”前麵幾次緩過來之後許青起都精神的不得了，半夜都不困，可是這一次卻格外的反常，給人一種油盡燈枯的感覺。
他抓著許青起的手腕不撒手。
明明脈象不曾改變，這是為什麽呢？
許青起掙紮著想起來，卻被他給摁回去了：“好好躺著！要什麽你說，我來。”
“你過來些！”
周澤漆依言靠了過去。
許青起伸手主動抱住了他。
周澤漆愣了一下，若是她好好額度，這樣子他能歡喜瘋了，但是——
“三哥，有些事情強求不得，盡力便好。我常說人定勝天，可人有時候是爭不過命的。”
“我不信，我不信！”
可是由不得他不信啊，一如當初的太和公主，撐了那麽多年，到底還是沒能熬下去，早早額度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