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輔國公夫人餘氏的壽辰。

輔國公嶽崇安的女人不算少，後院已孕育子女的不算原配就有八個，嶽清江下麵的弟弟妹妹一串，加起來有二十來個之多，做到了當之無愧的兒女成群。

妾室再多，輔國公夫人依舊是原配。

養育三子一女，三子是長子嶽清平，三子嶽清江，老五嶽清波，以及一女嶽十三。

三子如今隻剩下一個，還有個女兒遇人不淑年紀輕輕的守了寡。

明知道仇人是誰卻無可奈何，為了活命不得不苟延殘喘。

仇恨不能提不說，還得裝作無事發生主動交好。

誰能想到這位夫人年近花甲還要過這樣的日子。

一頭的發絲盡白，但是威儀卻半分不減。

等下人來通稟：“老夫人，逍遙侯長寧侯前來賀壽！”

暖閣內瞬間一靜，餘氏正襟危坐：“貴客臨門，快快有請！”

說完，竟然起身，親自迎了出去。

不知道的還當是那二人是她翹首以盼之人。

隻有餘氏清楚，她想要看看，殺了她的丈夫和孩子的人，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許青起跟周澤漆來的不算早，吃過早飯，收拾妥當了之後坐車過來的。

這個時候不算早但是也不算晚。

其實按著嶽氏現在的門楣，他們走這趟當真算得上是紆尊降貴。

輔國公夫人雖然有誥命在身，但是國公已去，嶽家沒有一個能支撐門楣之人，一個國公夫人又能尊貴到哪去。

皇帝若是有心抬舉尚且尊貴幾分，但是皇帝現在明顯就是盯上了嶽氏這頭肥羊啊！

餘氏這一起身，廳中的人跟著都起身。

嶽清江和嶽清河的夫人一左一右扶著她朝外走去。

許青起跟周澤漆聯袂而來。

周澤漆依舊是一身荼白的袍子，披著蘆灰色的鬥篷。

許青起沒有像以前一樣戴冠穿袍，而是穿著櫻紅色的繡花裙子，陪著銀色的襖子，雖然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消瘦，但是在衣衫發飾的裝扮之下少了那股子淩厲，多了一份尋常罕見的溫婉。

輔國公夫人想看看許青起到底是何人物，她也想瞧瞧，嶽家的女眷又是何等模樣。

二人十分和煦的給餘氏送上賀詞，周澤漆便沒在這邊久留，被請去了男賓處。

許青起被餘氏十分客氣的請去了暖閣。

輔國公夫人做壽，女眷來的多些。

很默契的，丞相府沒見人，太尉府沒有，禦史府也沒來人。

都是千年王八修成精的，當今聖上跟先皇可不一樣，年輕人總有一股子年紀大了沒有的幹脆利落勁兒，眼見著要收拾嶽家了，他們當真沒有必要這個時候跟嶽家交好。

就算皇帝暫時不拿嶽家開刀，嶽家如今就一個武陽關右都尉，一個執金吾左中丞，他們壓根沒有那個攀附的必要。

都城內外，朝堂上下，不管誰跟誰來往哪都是權衡利弊過的，從來不做多餘無謂的事情。

差人送一份禮過來全了麵子便足以。

許青起看了一圈大致都明白了。

嶽家的小女娘們招待了年紀相仿的貴女去園子裏玩耍，在這邊與老夫人閑話家常的大多都是各個府上當家夫人。

其中周太常的夫人算是最長。

許青起跟她見禮問號，她幹脆直接起身還禮讓坐，幾番推辭，許青起在幾案的右側與餘氏同座。

太常乃九卿之首，他的夫人自然在貴婦圈中也是十分尊貴。

然而許青起又不同。

她本身就位高權重，更是侯夫人，少府令夫人，哪一重身份都十分尊貴，與壽星同座並不突兀。

唯一突兀的大概就是她的年紀。

落座之後，餘氏道：“長寧侯親自來為老身賀壽，嶽家上下蓬蓽生輝啊！”

許青起道：“應該的，我跟國公同為武將，也算是生死之交。”一生一死啊！

餘氏麵色微變。

一旁的我太常夫人見勢不對，忙開口打岔：“聽我家姥爺說侯爺身體一直抱恙，如今能出門了，想必是好多了。”

許青起微微頷首：“是好多了。”環顧四周，嶽家的媳婦還有出嫁的姑娘都在，就是不知道哪一個是嶽十三。

在場的人，許青起好些還不認得，但是沒關係，眼下見了就認得了。

她問氏：“老夫人，這幾位倒是麵生的很，以前不曾見過，如今借著壽宴也算是見到了，卻不知道姓甚名誰。”

她既然開口，餘氏這個東道主怎麽能不應呢？

邊上的年輕婦人先起的頭，上前一步跟許青起行禮：“妾身王氏，武陽關右都尉嶽清江之妻，見過長寧侯。”

隨後跟許青起開始介紹在座的嶽家的媳婦和姑奶奶。

許青起的目光從三個穿著素衣的婦人麵上掃過。

是已去的嶽清平兄弟幾個的遺孀。

守寡，尋常不走動，今日是婆母壽辰，不得不出來。

下帖子那是不得不下。

對方接帖子也在意料之中。

但是誰也沒想到許青起會親自來。

不提她的身份，年前都說她身中劇毒要死了，床都下不了。

怎麽一下子就能出門了？

難不成是逍遙侯給衝喜成功了？

殺夫之仇不共戴天。

到底年輕，沒有餘氏那樣的城府和魄力，看見許青起，眼裏的恨意根本就壓不住。

僅殘存的理智讓妯娌三個沒有當眾失態，卻也做不到像嶽清江夫人那樣當著仇人的麵還進退有度談笑風生。

許青起的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嘴角微微上揚，看似淺笑吟吟，看在妯娌幾人眼中卻挑釁十足。

“大夫人這是不歡迎我啊！”

餘氏看了大兒媳一眼道：“長寧侯說笑了，她就是這麽個沉悶的性子。”

太常夫人見勢不對，忙喊了自己的兒媳。她身後的年輕婦人起身見禮，隨後為她介紹各家年輕一輩的婦人。

許青起便暫時作罷，端坐在那一一打量，絲毫沒有喧賓奪主的感覺。

這些人不需要她全部記住，她記住她想要記住的就行。

剩下的那便是帶來的玉槿要做的事情了。

別人她都不是很感興趣，她感興趣的是嶽十三，但是今日嶽家女眷之中，沒有嶽十三。

這下她就更加的感興趣了。

因為嶽十三沒來能說明很多問題，即便是有輔國公夫人在，嶽家也絕對沒可能如嶽崇安在的時候那樣萬眾一心了。

想要拿嶽家開刀，需要一個突破口，或許嶽十三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