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晚上時間，誰都沒能合眼。
何秧秧垂死掙紮始終不願意配合，一直到天亮孩子總算出頭了。
是個男嬰，足足六斤。
穩婆將肚臍包好，將孩子裹起來之後交給了在外麵守了一夜的許青起。
孩子還差半個多月，但是也長成了，還算是飽滿，隻出生的時候稍微吃了些苦頭，額頭上有些淤青。
但是他精神頭很好，眼睛是睜開的，嗯嗯啊啊的哭也沒有一直閉眼。
許青起還是第一次抱這麽小的孩子，即便有繈褓包著也顯得格外的小，有些抱不上手。
她轉身將孩子交給了周澤漆：“要怎樣才能確認？”
周澤漆將孩子接過去將其放在搖籃裏伸手將繈褓扒開一些，快速的看過身體又將人包好，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的複雜：“根本不需要再確認，他的眼睛，跟小九一模一樣，還有身前這裏，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痕跡。”
眼睛就罷了，子隨父再正常不過，可身上的胎記都在同一個位置。
血緣當真有這麽奇妙嗎？
空青在一旁插言：“主子，夫人，還是帶孩子暫且換個地方說話吧，這屋裏不宜久留。”
屋子裏血腥味很濃，裏麵早就沒了動靜。
不適合剛剛出生的孩子久留，更不適合身子弱的人呆著。
許青起有些無措：“這會兒能抱他出去嗎？”據說坐月子不能見風。
“包厚實些，奶娘在外麵候著呢，你瞧他哭的厲害，肯定是餓了，先帶去前麵安置讓奶娘喂一下。”
許青起點頭，看著他將孩子給了包好給了外麵的奶娘，抬眼朝隔壁看了一眼，隨後抬腳朝院子外麵走去。
周澤漆也沒在屋子裏多留，讓空青給了穩婆賞錢將人送走。
而後才吩咐知辛：“買一副棺材，找個地方葬了吧！權當是給小公子積德了。”
知辛應了一聲，周澤漆又問：“之前準備的地方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等九公子醒了隨時都可以搬過去。”
何氏死在了這院子裏，不管孟珩懂還是不懂他都不合適在這院子裏繼續住下去了。
好在侯府地方大院子多人少，正院附近好些空著的。
周澤漆點點頭。
“主子！”知辛擔憂的看著他。
周澤漆籲了一口長氣：“我沒事。”說完，轉身去了孟珩的屋子。
所有人折騰了一夜，隻有他困了就是困了，心無旁怠的睡的酣甜。
周澤漆在床邊站了半天，默默轉身離開。
一晚上沒睡，許青起原本很乏，但是因為這麽一個小兒她卻沒了睡意。
不管是誰生出來的，他是孟珩的孩子啊！
周澤漆說他的眼睛跟孟珩一模一樣，甚至於身上還有同樣的胎記。
那麽，那就是了。
春回進屋四下都看了看，隨後才出來：“小公子好著呢，奶娘喂了之後睡了，主子也去歇息吧，時間還長著呢！”
許青起點點頭：“你們也去歇著吧！”都熬了一宿。
回屋之後讓如意去傳話：“去跟程許說一聲，之前**的人可以送來了。還有，府中上下加一個月的月錢，蘅霜居裏麵伺候的外麵守著的雙倍！”
如意應聲出了屋子。
許青起這才進屋洗漱歇下，沉沉睡去。
昨夜那一茬，沒有人再提，她也不提，像是從未發生過。
但是她心裏清楚，周澤漆心裏在掙紮。
昨夜說的那話在心裏定然是閃現過了，還不止一次。
她在意或者不在意又能怎樣呢？
一覺從天光剛至睡過了午時，腹中饑餓連做夢都夢見了鬧饑荒。
如意伺候她梳洗，屋子外麵多出來的兩個丫頭未經傳喚並未進屋。
“主子要去司農府嗎？”若是去那就得穿官服，若是不去那就綰發插簪不用戴冠，一身常服即可。
“去的。”她這個大司農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稱職的很。
“侯爺呢？”
早上回這邊院子沒見到人，這會兒也不在屋子裏，去了少府？
“侯爺從那邊直接出府了，沒回院子裏來。”
如意說話的時候偷偷看了她好幾眼。
“怎麽了這是？”
如意抿嘴半響才道：“沒事，主子先吃點東西吧，不早了。”
主子也好，侯爺也好，九公子也罷，都是頂好的人，怎麽就不能過幾天順當日子呢？
許青起不知道她想說什麽，也沒那個精力去猜測，起身去用了半碗清粥墊了墊。
正打算要出府，宮裏來人了。
皇帝不好隨便出宮，所以派了跟前伺候的人代替他出宮走這一趟，賞賜了一堆東西下來，最重要的是要看看孩子。
周澤漆跟著一起回來的。
約莫是因為昨夜驟然失態，他不知道該怎麽麵對許青起，隻點點頭並未與許青起說話便陪同內侍一起進屋去看孩子。
之前一段時間兩個人一起小心翼翼維護著的和諧似乎突然被戳破。
不管是周澤漆還是許青起，似乎一時都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回到原點，更不要說更進一步。
雖然早上已經將消息報去了宮裏，但是內侍還要再一次確定身份。
進去仔細的看了孩子，眉眼，身體，小小的祈辰不厭其煩，閉著眼睛大哭。
內侍代替皇帝出宮驗看，那便是要最終的確定身份，自然是仔細了再仔細。
周澤漆出來交代空青去準備，再讓知辛去請了孟珩來。
外麵已經不見許青起的身影。
孟珩需要換新的住處，睡醒之後屋子裏被搬空，這會兒正在鬧騰。
進進出出裏裏外外到處找“秧秧。”
知辛帶人過去哄著他：“九公子，奴才帶你出去玩，這裏不好玩，咱們換個地方好不好？”
孟珩疑惑的看著他。
“我們去外麵看看，看辰辰好不好？辰辰！”
知辛也知道，九公子現在的腦子連兩三歲的孩童都不如，但又不是完全沒有。
他能記得秧秧，知道阿珩，昨夜還喊了哥哥。
他隻是記得的不多，記住的慢，記不得複雜的東西。需要慢慢的將最簡單的東西多跟他說幾遍。
他還是有反應的。
畢竟他不是天生就是如此，他是雁門關驚豔絕倫的小珩郎啊！
軟聲細語的重複了好幾次，孟珩跟著他出了院子。
這是孟珩回洛都之後第一次自由的行走，雖然還在府內，雖然周圍的人嚴陣以待不錯眼的看著。
但是他心情很好。
走路沒有以前半分儀態，一搖三晃吊兒郎當，甚至還會蹦躂一下，但是知辛感受到了他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快樂氣息。
就算是真的傻了也是向往自由的吧！
其實人生在世，許多尋常人活的辛苦如斯，還不如癡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