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逐漸意識到了,以一個人的力量想要改變天下,是何其的困難,所以最終年少時期的鮮衣怒馬一起奮發,都已經淪落為了沉穩懦弱和置身事外的一種自保心理。
“唉……老夫今年剛剛編撰完成一部曠世史書,本以為這輩子可以了卻殘生了,應該有的,名望也算是有了大部分讀書人起及不到的高度了,卻沒想到快到身死的時候,居然還能被你這個年輕人看中?”
聽著司馬光的感慨,徐驍神情嚴肅的開口:“不,大人,壯士暮年,壯心不已,人雖然年邁了,但還身體健康,如果你願意,依舊可以發光發熱。”
“而且你是一個有大智慧的人,在天底下像您這樣的人不多,您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你們知道什麽才是對的,什麽才是錯的,這個才是我選擇你的重要原因。”
聽到徐驍如此的誇獎自己,司馬光表麵上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其實心裏還是有點高興的。
畢竟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就算一個再怎麽沉穩冷靜的人聽到別人對自己的誇讚也照樣會有點反應。
“嗬嗬,老夫能得你如此誇獎,真是慚愧。”
“不過徐驍希望你也能理解我,有些事是沒有那麽單純的,老夫就算要發光發熱也得有所立場,若是選擇了你就勢必要得罪其他人,我真的膽子小了,沒有年輕時候的幹勁了,我不想得罪任何一個人也包括你,所以我隻能選擇兩不相幫。”
果不其然,司馬光還是選擇了拒絕,這也在徐驍的預料之中。
為什麽太後能夠讓司馬光這樣一個支持正統的人,最後幫助她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奪的皇位的人,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或許是司馬光有什麽把柄落在了太後的手上,或許是司馬光又不得不幫助太後的理由,徐驍更傾向於前者,因為像司馬光這樣的人,就算有把柄落在了別人手裏,也會選擇坦然麵對,而不是被別人威脅。
況且徐驍也實在想不到這世界上沒有什麽事能讓司馬光這樣的人都心甘情願的成為別人的走狗,甚至能用這件事來威脅他。
“大人,幫助太子上位,這難道不是您心中所堅持的道義嗎?以我對你的了解,你也不希望一場荒廢的更迭演變的不倫不類吧,我想知道你為什麽不願意幫我,你到底受到了什麽人的掣肘?”
徐驍問了一句讓司馬光為難的話,他不指望這司馬光能夠回答,他隻是想試一試。
如果司馬光願意回答,自然再好不過,如果司馬光不願意,那他也沒辦法。
現在的他拉攏司馬光的態度,就跟那會兒太後拉攏他的態度是一樣的。
不過徐驍相信司馬光之所以願意幫助太後,絕對不可能因為分開後有著相同的目標或者是兩個信念相同的人,因為太後絕對沒有司馬光這樣的境界和覺悟。
“這……徐驍大人這件事說起來是一件陳年往事了,也不是不能開口的事兒,您要是真想知道,告訴你也無妨。”
司馬光的話讓徐驍眼前一亮:“哦?那大人,您說吧,到底是什麽事讓你如此的為難,如果我有辦法解決你遇到的麻煩的話,我還是希望大人能夠助我一臂之力,大人的幫助對我很重要,對太子也很重要。”
司馬光眼神飄忽,陷入了回憶之中。
“其實這件事要從二十年前說起了。”
“你們應該知道我隻有這一個兒子,實際上當初我的妻子還為我生下了一個小兒子,不過在一次外出的時候,老夫受到了賊人的謀害,一家老小差點全部丟了幸運。”
“當時的老夫就跟現在的你一樣,心心念念想著要在朝堂之上闖出一番名堂來,絲毫不知道深陷這泥潭之中到底有多麽的凶險。”
徐驍認真的聽著,能夠活到這個歲數的人,誰沒點故事呢,更別說是司馬光這樣的風雲人物了。
“當時老夫風頭正盛,得罪了不少人,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就用這種卑劣的手段趁著我跟一家人出去遊玩的時候,在一座山中對我們發動了襲擊,老夫身邊雖然帶著護衛,但遠不是那些人的對手,在這場災難之中,老夫的小兒子不幸身亡。”
“老夫的大兒子也差點喪命於敵人之手,最後要不是太後派來的人解救我們於水火之中,那現在老夫一家的可能都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了,就是因為太後對我們一家子都有救命之恩,所以我當時向他承諾,將來有朝一日,若是能有所成就以定會報答他的。”
徐驍有些迷惑原來是這樣司馬光遭人追殺,然後關鍵時刻是太後的人救了他,不過為什麽這麽巧合太後的人剛好就會出現?
徐驍剛想問問這個問題,但是司馬光卻仿佛提前預知到了徐驍的想法,他擺了擺手好像並不想解釋其中的原因。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老夫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刺殺的事情與太後無關,而是另有其人。”
“總之,就是因為類似的事,老夫有不得不幫助太後的原因,其實很早之前太後就找過我了,當我知道他的想法之後,我是一萬個不願意幫他,我隻希望皇位更迭能落在太子的手上,安安穩穩的進行下去,不過太子年歲太小了,終究引起了一些人覬覦本不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我現在沒有投身於太後身邊,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這已經有違當初的諾言了,如果太後提起昔日的承諾,我恐怕也無法拒絕他的邀請,如果我現在嗯要幫你的話,那就是於太後作對,將來有朝一日,你讓我有何顏麵再去麵對當日之事?”
司馬光原來早就知道太後打的是什麽主意了,怪不得,以他的性格居然會陷入兩難之境,這或許就跟忠孝難以兩全是同一個道理。
像司馬光這樣的人確實是難得,也因為這種赤誠的性格會給他帶來不少麻煩,不能說這是他自找的,隻能說這樣渾濁的世態,不適合他這樣的人,如果大宋現在是海晏河清風調雨順的強盛大國,那司馬光或許就能真正施展他的才能,打造出屬於一片他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