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一片混沌,他根本無法思考。

隻憑借直覺,踉踉蹌蹌地走了過去。

看清那身五彩斑斕的衣裙之後,他才想起,這是蕭瑤,鳴鳳寨的女首領。

蹲下身,拖住她的頭,王鈺輕輕拍著她的臉,“蕭姑娘,你醒醒,快醒醒!”

聽到呼喚聲,蕭瑤隻是眼皮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醒來。

馬沒了!

一定是兩人在沙塵暴中昏厥過去,被甩下馬背的。

黑夜尚未過去,黎明還沒到來,舉目四望,全都是一片昏黃。

王鈺舔了舔唇,把蕭瑤放到自己的後背上,忍著皮開肉綻帶來的疼痛,雙臂托住她的腿部,深一腳淺一腳往前方走去。

從將軍穀的延伸方向上來看,盡頭的沙漠應當在鞏州的西北。

昨夜在沙漠中狂奔,完全失去了方向,此時乍醒,一時間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楚。

細沙輕軟,腳踩在上麵就會下陷。

王鈺的嗓子裏都快冒煙了,體力也在急速下降。

他為了給自己提神,假裝跟背上昏沉未醒的蕭瑤聊天,“蕭姑娘,你渴不渴,我想吃西瓜了。”

後背上的熱乎乎的觸感,讓他時刻提醒自己,他不是一個人,堅決不能倒下。

即便她沒有回答,這絲溫熱也已經給了他些許力量。

“蕭姑娘,看到這些沙子,我想起夏天吃的冰沙冷硬了,刨冰加上西米露,再堆上五顏六色的水果丁,好吃極了!”

說到這兒,他口中生津,伸出舌頭舔了舔麻木的唇瓣。

“蕭姑娘,你一定沒吃過冰淇淋吧!細膩香甜的冰淇淋是姑娘們的最愛,加上餅幹碎,藍莓醬,味道鮮美極了!”

搭在他肩頭的雙手,輕輕握了握,但是王鈺沒有察覺。

他實在走不動了,餓的前胸貼後背,腿像灌了鉛一樣,每跨出一步,小腿肚子都打哆嗦。

蕭瑤本腰身纖細,身輕如燕,可現在他感覺背上壓了一塊磨盤。

“蕭姑娘,記住了,我說的那些食物啊,都是高糖高熱量的,吃了會發胖,你可要記住!”

走著走著,天空變得亮了起來。

但也隻是發亮而已,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指引。

轉了一圈後,他發現,混沌還是那片混沌。

“蕭姑娘,你餓不餓?我好餓啊,能吃下一頭牛。”

“蕭姑娘,我想吃肉夾饃了!如果我們有幸活下來,我教你做肉夾饃,我看過教程的。”

“很簡單。先得有麵粉,對了,咱們現在沒有麵粉,嗬嗬。”

他吞咽著口水,看到的所有東西都模糊起來,地上的石塊左搖右晃,晃得他頭暈目眩。

“小郎君,唔……救命恩人,你後背好熱。我想吃你說的冰淇淋,肉夾饃。”

蕭瑤有氣無力地哼說著,柔柔弱弱的聲調,與跟叛變手下叫板時的英姿颯爽判若兩人。

她兩條腿踢騰了幾下,“小郎君,咱們的白馬呢?”

“蕭姑娘,你醒了!”王鈺精神大振,隨後舒了一口氣,“白馬跑了,馱著你的是我這匹黑馬!”

蕭瑤在他肩頭狠狠地掐了一把,“我是在做夢吧,一點也不痛。”

“廢話!”王鈺頓住腳步,他再也挪不動了,“你掐的是我,你自己怎麽會痛!”

蕭瑤從他背上滑落,王鈺被她扯著,也順勢躺了下去。

王鈺氣力泄盡,四肢麻木地隨意躺著,他用盡力氣扭頭看了眼蕭瑤,“我好累,我不想動了!你自己走,快走!”

剛才,蕭瑤隻是摔下馬,被摔暈過去。

晚上她可是吃飽喝足的。

聽到王鈺這聲告別,蕭瑤迅速緩過神來,她伏在王鈺的胸前,捏著他的下巴,大喊道:“小郎君,不可以,你別睡!”

她雖然沒有進過沙漠,但是聽父親講過從軍時,一支大軍進入沙漠腹地,集體消失的事跡。

王鈺倦極了,他一個手指頭都懶得動。

從天空中下沉的黃沙,不一會兒就在他的身上落了細密的一層。

蕭瑤用手遮在他的臉上,見他毫無反應,急地在他臉上一頓亂拍。

“小郎君,你給我起來,你看看,天快亮了!對了,你說的那些好吃的,我都沒吃過呢!你說給我聽……”

王鈺眼皮沉重,即便聽到了聲音,眼睛卻怎麽也睜不開。

隻感覺蕭瑤的鼻息噴在臉上,又香又暖,他享受地張開嘴,貪婪地舔了舔唇,喉頭咽了又咽。

蕭瑤見他起了反應,站起來,用力拉扯他的胳膊,焦灼道:“你起來,我背你走!”

天色亮了,但厚重的黃沙遮天蔽日,蕭瑤完全看不清太陽的方向。

王鈺的胳膊從她手中滑脫,重重地落在沙子上,砸出一個深坑。

蕭瑤怔怔地望著他,那張幹裂的嘴唇,一張一翕,像極了快要死掉的魚。

瞥見他腰間的匕首,她眼睛一熱,攥緊了拳頭。

王鈺做了個美夢,他腦海中浮現的食物全都出現了。

吃的打飽嗝後,他端起高腳杯,小口嚐了一下裏麵葡萄色的美酒,一發不可收拾。

咕咚咚喝完後,舔著唇笑道:“味道真美,再多些就好了!”

酒杯中果真又滿上了,不過新酒滑到喉間,除了一絲甘甜之外,還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他皺了皺眉,撐起眼皮張望。

模糊中,隻見蕭瑤咬著唇,秀眉緊緊蹙在一處,咬著牙在忍受什麽。

感受到入喉的溫熱,王鈺目光下移,看到她托著手腕,往自己的嘴前送過來。

“蕭姑娘,你!”王鈺一把抓住她的手,三道血口赫然入目。

蕭瑤煞白的小臉浮上一絲驚喜,她雙唇抖動道:“小郎君,你醒了,你嚇死我了!”

王鈺喉頭哽咽,鼻頭一酸,一把將她摟到了懷裏,“傻丫頭,失血過多,你會死的。”

蕭瑤笑道:“你若是不為救我,又怎麽會落到這步田地。我的命是你救的,就算把血都喂給你,也是理所應當。”

王鈺輕拍她的後背,溫柔地斥責道:“胡說!救你是為了讓你好好活下去,做你自己想做該做的事!”

匕首落了地,蕭瑤虛弱地道:“小郎君,我睡會兒,一會兒就好。”

王鈺慌了,雙手掐住她的腰肢,把她扶正,“蕭姑娘,你不能睡。”

此時的蕭瑤就像一個布娃娃,對王鈺的呼喚,沒了反應。

王鈺瞥見她腿上的一處猙獰刀傷後,才意識到,她早就受了傷,卻一路忍著,一聲沒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