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道:“劉將軍,西夏人亂我邊境秩序,縱馬榷場製造混亂,妄圖趁亂出境。
虧得韓世忠察覺馬車載重異常,當機立斷拆穿他們的把戲,並令部下將嫌疑商隊追拿歸案。
否則,一旦辟出走私路線,我大宋今兒個損失銅錢,明兒個損失兵器,青白鹽,再往後必定會一發不可收拾……
是以,這次的大功,全是韓世忠明察秋毫。”
王鈺微微抬眸,見劉彥神色不悅,繼續道:“強將手下無弱兵,韓世忠今立此功,得感謝劉將軍帶兵有方。”
韓世忠心中一凜,正要出言推諉,看到王鈺拋來狡黠的目光後,下意識噤了聲。
他這一番話,讓劉彥大為迷惑。
但沉思片刻後,啟齒一笑,說道:“罷了!功勞既然是韓世忠的,也沒有強行推給旁人的道理。
我已命火頭營備下餐食,王留守和錢兄弟辛勞一日,切莫累壞身子。
軍中大夫說,令妹還很虛弱。
我已令他把藥煎製成丸,也好方便你們路上攜帶。”
王鈺受寵若驚,連忙拱手致謝,“劉將軍不僅有恩於鳳翔百姓,對我兄妹幾人照顧有加,此等情誼,我王鈺銘感五內。
日後,若劉將軍有需要,我定願效犬馬之勞!”
兩人都是客套話,但其中的深意,卻都心照不宣了。
大功勞意味著升職加薪,這對於任何一個邊將來說,都是難得在趙佶眼皮子底下混臉熟的機會。
如今兩國休戰,想立戰功是不能了。
加上自己去年在戰術上與童貫有些分歧,當時他沒說什麽,但戰事一了,便秋後算賬。
導致如今將士們如今守在這裏吃沙子不說,還受了一肚子窩囊氣。
樞密使童貫與蔡京等人一丘之貉,經略司都有意破格提拔的人,他一句“恐有造假之嫌”,就把屬下幾人的戰功全抹殺了。
朝堂無人,終究是寸步難行。
劉彥早有攀附旁人的打算,可奈何山高水遠,鞭長莫及。
這偶得一攻,王鈺若把功勞全部拿走,他們似乎也說不出什麽。
畢竟以他皇城司親事官的身份,遞交上去的所有證據,連開封府大理寺都無權隨意置喙。
劉彥沒想到的是,這功勞,他不僅全部推給了韓世忠,還連帶自己,也沾了沾光。
就衝這玲瓏心思,王鈺此人未來可期。
韓世忠抬起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寥寥幾句話便促成這般交情,隻笑了笑,算是接受了。
晚飯過後,王鈺提著專門為蕭瑤準備的餐食回了住處。
剛到門口,韓世忠便喊住了他。
王鈺先鑽進屋裏,把蕭瑤喊起來用餐,自己快速走了出來。
站在城堡女牆的陰影下,韓世忠心神不定。
“怎麽了,給你報個軍功,咋還矯情上了?”
王鈺錘了一下的肩頭,口氣中滿是揶揄。
韓世忠緊繃的臉色並沒有因此放鬆下來,他皺眉沉聲道:“王留守,我出身貧寒,十八歲應募入伍,細細想來已有十年了。
我家在延安府,與鳳翔府近鄰。聽劉將軍說你從那邊來,我就有一分親切。”
囉嗦了一堆,聲音極為壓抑。
他話鋒一轉道:“可是,我從軍隻為殺敵,不為功名利祿。
黨項蠻人犯我之心不死,在戰場上與之殊死搏鬥,不過是給他們震懾,讓他們曉得我大宋男兒不僅會唱詞鬥茶!
所以……”
王鈺抬頭看了他一眼,慢斯條理道:“所以,高官厚祿並不是你的追求,你隻想以武止戈,揚我國威,對吧!”
這樣的解釋,無疑拔了高度。
韓世忠聽後,臉上不覺一陣羞臊,張了張嘴,沒有解釋什麽。
見此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王鈺正色道:“韓兄,你可知我為何在劉將軍麵前,把功勞推給你的同時,還捎帶他一把兒?
因為他是將,你是兵。將若是有過錯,士兵背黑鍋這很尋常。
可是小卒子軍功在身,你若是將軍,你會如何?
功高震主,放在任何一個圈子,都是大忌。”
韓世忠寒眸清澈,星光點點,“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居高聲自遠!韓兄武藝高強,馳射雙絕,勇冠三軍。
為何想不明白,西夏也好,大遼也罷,是會懼怕一個無名小卒,還是懼怕一支虎狼之師呢?
童太尉並非完人,尚且知道權力的重要性,韓兄你的思路也該轉換一下了!”
韓世忠定定地望著他,忽而舒展愁眉,爽朗地笑了起來。
王鈺回到住處的時候,屋內一片漆黑,蕭瑤已經睡下了。
錢懷義撬開窗戶,躡手躡腳爬了進來,還未見站定,看到王鈺的身影,駭了一跳。
兩人進了另一個房間,錢懷義拿出懷裏的信件,“喏,皇城來信。”
王鈺展開後,發現是楚丞舟代筆的一封家書,字裏行間盡是長姐絮絮叨叨的口吻,不過末了一句,讓他打起了精神。
“有何變故,務必速報!務必事無巨細!”
這一看,就是楚丞舟習慣性地指令。
王鈺坐到桌邊,研磨展紙,稍作思量後,筆走龍蛇,寫了四封信。
一封是鳳翔府上下的現狀,和他所做的處置。
第二封是求糧蘭州城後,一路所有的見聞,當然也包括銅錢走私和昌隆商行行頭被殺的所有細節。
讓他去經略司走一趟,為韓世忠請功。
第三封的內容,他想了許久。
還是把流落荒漠,找到綠洲一事隱去,隻要他找司天監的官員按照指示,向趙官家提一些建議。
最後一封信,他以留守身份正式對趙官家作了述職,中間刻意提了一嘴韓世忠。
錢懷義也識得幾個字,見他洋洋灑灑寫了好幾張紙,卻沒有哪個字提到要糧,便十分不解。
王鈺折起信紙,分別裝好,笑道:“京兆府缺糧缺成那樣,你認為知府羅伊為什麽沒有建議我們一起向朝廷要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