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沉靜,似乎連馬都屏住了呼吸。
終於,府衙大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麵拉開了。
五個身影,兩大三小,一字排開,從院中慢慢走了出來。
在他們身後,分別是五個眼神不善的衙役,手持彎刀,橫在他們每個人的脖子上。
那些彎刀的樣式,王鈺見過,鳴鳳寨的馬匪手中就有不少。
蕭瑤站在王鈺的身後,杏眸閃動,輕聲道:“司域,他們是馬匪,但不是我鳴鳳寨的人。”
王鈺已經看出,這鳳翔府是被瓜分了。
崔允算一派,因為他手下那些人,打起架來像掄鋤頭,多半是花錢雇傭來的農人。
馬匪可不是花點錢就能為人隨意驅使的,想想陳希手下的朱彪,那可是在鳳翔稱霸一方的人物。
這麽看來,不光鳳翔府的權力被瓜分殆盡,就連這地盤,也已經有人認領了。
王鈺不假思索,從腰間掏出火槍,對準了府衙門口。
張庚等人被繩索捆縛,口中塞著布團,他看到王鈺的動作,邊搖頭便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眼神中滿是急切與警告,還揚起下巴,瘋狂地上下點頭。
一時間王鈺沒有揣摩透他的意思,張庚的頭上卻挨了一刀柄,血柱沿著他的額頭汩汩流下來。
覃芳看到他的傷情,紅腫的眼睛淚珠不斷,她閉了閉眼,猛然撞向身後挾持她的人。
那人猝不及防,鼻頭被撞歪,痛的嗚哩哇啦亂叫。
覃芳口中的布團脫出,她趴俯在地,高聲喊道:“司域,快趴下,他們有埋伏,他們還有……”
她的話還沒說完,隻見寒光一閃,伴隨著哢嚓一聲,脖頸上血湧而出。
那嘴巴還在張張合合,在向王鈺傳達著什麽。
王鈺拉動槍栓的手已然發力,那馬匪還沒來得及抬頭,腦袋已經被炸掉了一半。
這一幕發生的太過突然,所有人都怔住了。
蕭瑤緊張地扯住了王鈺的衣襟,眼睛瞬間就濕潤了。
府衙的屋頂傳來瓦片敲擊聲,弓箭手呼啦啦站了一排。
伴隨著急促的一聲令下,錢懷義身後的蘭州守兵,人頭攢動,隊形一變之後,弓箭手,長刀手,重斧兵,交錯排列。
竟然是上陣殺敵時的軍陣。
盧清也不甘示弱,身為鳳翔府的巡檢,治安維穩都是他的本職所在。
他把上官月,往身後親信的懷中一塞,長長短短的幾聲哨聲後,巡檢兵踢踏變陣,將整個鳳翔府衙圍了個水泄不通。
張庚昏倒在地,還不知道糟糠之妻已慘死身側。三個不大不小的孩子,淚流滿麵,發出嗚嗚嗚的哭聲。
錢懷義抱頭,不敢置信地望著這一切。
王鈺滿眼血紅,鼻頭酸軟的讓眼前滿是迷蒙,攥緊的拳頭,指甲深入掌心,掐出一個個血印。
兩人對視一眼,就在第一支箭輕鳴破空時,他拉動槍栓解決了張申身後的馬匪。
錢懷義急速衝了上去,抱起張申和王重陽,迅速撤了回來。
蕭瑤看懂了兩人的幾乎,陌刀在手中翻騰,挽如流星,瞬間殺掉了兩個馬匪,抱起錢懷英跑了回來。
兩發過後,火槍已經沒用了。
王鈺借助速度的優勢,一個滑鏟,在最後一個馬匪的腿上花開了一道血口。
奈何他手臂剛被崔允的人砍了一刀,拖動張庚時,竟然使不出力道。
他隻好蹲下來,把張庚往自己的後背上拖。
三人同時行動,他落在了最後。
受傷的馬匪並沒有死,就在王鈺直起腰時,他揮著彎刀,向他的左腿砍過來。
在鳳翔府外,兩邊人馬已經混戰在一處。
盧清早就躍上屋頂,殺紅了眼。
蘭州守軍明顯沉得住氣,他們以百人小隊的“都”為單位,各種武器兵協同配合,弓箭手分兩輪,與屋頂的人對抗。
錢懷義把夾在腋下的兩個孩子,放到看守糧食的蘭州守軍身邊,回頭望時,那馬匪的彎刀,正揮到半空。
這時他才突然想起,自己的火槍藏在長靴筒中。
人頭攢動,跌落下來的人馬,已經與這邊的人,捉了對兒互相廝殺。
錢懷義躍上馬背,站在馬鞍上,遠遠地瞄準那人的腦袋,瞅準時機,拉動了槍栓。
飛馳而去的火藥窠擦著王鈺的手臂,射入了馬匪的腦袋。
王鈺脫險,加快速度,往戰場外奔逃。錢懷義幹脆坐在馬背上,縱馬衝進戰場,往王鈺的方向接應。
張庚傷勢很重,整個人的身體已經軟了下去。
無論怎麽呼喚,都沒有任何反應。
張申跪在他的身側,伏在他的身上嚎啕大哭,親眼目睹母親慘死,父親如今生死未卜,他小小年紀,如何承受。
被解開繩索的錢懷英,像瘋了一樣,跪在張庚的身邊,驚聲尖叫。
抱著上官月的巡檢兵也走了過來,默默地把人放下後,迅速加入了戰鬥。
蕭瑤站在糧車前,看著周圍發生的這一切,紅了眼眶。
罪惡感浮上心頭: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劫持王司域,他早早地買了糧食回來,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張申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周圍兵戈相向的喊殺聲,讓她整個人如墜地獄。
等她回過神時,王鈺和錢懷義早已經飛身上了屋頂。
府衙內外已經變成了戰場。
百人為一都,蘭州守兵三百人,在三個都頭的指揮下,攻退有度,開戰不久,便控製了外圍的局麵。
在王鈺背著張庚出來後,盧清的巡檢兵也已經衝進了府衙內院。
覃芳的屍身被抬到牆角,頭顱將斷未斷,一雙眼睛仿佛要從眼眶中暴突而出,但早已失去了光彩,變得空洞無神。
血流成河的鳳翔府衙,沒有阻擋住黑夜來臨的腳步。
夜幕四垂時,作亂的二百餘人,全數被殲滅。
蘭州守兵中,五人被流箭射中,當場斃命,另有三十來人受傷。
鳳翔巡檢兵死了二十餘人,傷者不計其數。
躲在暗處坐鎮指揮的主簿張良及其追隨者十餘人,一個都沒跑成,全都被錢懷義和王鈺堵在了鳳翔府衙的後堂。
一場為期十來天的“政變”,就這樣宣告落幕了。
王鈺和盧清一起,把最後一個兄弟的屍身抬到院中時,梁羽生帶著一眾眼生的官員,出現在了眾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