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微弱的光,隻見他們黑發白衣,仰麵躺著,沒有任何反應。
王鈺壓抑內心的恐懼,啐了一口,暗道:這皇城司也不是什麽太平之地,竟然“藏屍”在吊頂之上。
可是時間不等人,總不能因此就打退堂鼓吧。
他壯著膽子,小心翼翼繼續爬行,來到“屍體”旁邊時,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假的!
還一大一小。
等等,難道這是楚丞舟備好的假人替身,用來迷惑敵人的?
這個悶葫蘆,明明有機會告知自己,為什麽隻字不提,剛才那一驚,差點把他送走。
王鈺伸手攬過假人,繼續爬行,不一會兒便到了屋山處。
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塊木板,果然很容易就掀開了。
跳進“安全屋”後,王鈺蹲在牆角,望著兩個假人陷入了沉思。
閔荀故意找他的麻煩,一定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如果王鈺沒有及時出現在戒律房,隻怕這場風波將難以平息。
可是刺客何時出現,誰又能左右?
就在王鈺焦灼萬分的時候,窗外突然雷聲大作。
一道閃電如咆哮的巨龍,撕裂夜空,照的屋內一片光明。
王鈺看到靠裏的位置,有一張簡易木床,上麵被褥都很齊全。
看著兩個“假人”,他心裏突然有了主意。
一切準備就緒,王鈺替“假人”掖好被角,蹲在窗邊的角落,愁眉不展地在青磚地上信手畫圈。
突然想到一個更大的矛盾點,讓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前夜南熏門外,那位陸大人曾直言,刺客是皇城司的人。
如果此話當真,他或許已經察覺,這是一場請君入甕的陰謀了,還會輕易上當嗎?
就算他不是皇城司的人,看到附近吵吵嚷嚷,刺客心生警覺,也不敢貿然出手。
閔荀這個不穩定因素,說不準真會讓一切準備付諸東流。
外麵霹靂作響,王鈺有些後悔,沒能全盤考慮,行動太早。
隻能寄希望於楚丞舟,他若能夠早點察覺閔荀的意圖,拖住他們,還能給他多爭取時間。
環顧這間十來平的房間,窗戶在左,門口在右。
大門朝向院中,容易惹人注意。
窗戶正對後排一溜庫房,從這裏進入,確定無疑。
王鈺站起來,踱步丈量,假想出刺客的行動和逃跑路線,在房內輾轉騰挪。
在雷電的映照下,十分詭異。
陡然間,外麵一聲厲喝拔地而起,“什麽時辰了,還在此處!”
是楚丞舟的聲音,“閔指揮,你想私放懲戒者?”
“不是不是,我隻是過來看看他。”閔荀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畢竟同僚一場,也不能太過分。”
緊接著,王鈺聽到了其他人不著邊際的解釋。
“誰再靠近一步,軍法處置!”
楚丞舟話音剛落,傾盆大雨從天而降,如豆粒打在窗戶上,劈啪作響。
狂風卷著枯枝,在窗口張牙舞爪。
皇城司安靜至極,除了風雨,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王鈺摸出一塊黑巾,蒙住麵部,靠在牆角,靜靜等待著。
月下歡好,雨夜殺人,刺客一定會來。
就在他腿腳即將麻木的時候,窗戶起了動靜,一根細長的絲狀物從縫隙中伸了進來。
頭上的彎鉤,勾起銷子的一端,用力扯動,就被拉開了。
王鈺躲在牆根,捏著嗓子,學著孩子的聲音道:“阿娘,我怕!”
窗外戛然而止,就連那物件都靜止不動。
王鈺換了口氣,沉聲道:“乖申兒不怕,阿娘在!”
等了一會兒,窗戶已經伸進來一隻手,把窗戶向外拉開去。
伴隨著一道閃電,黑影鑽了進來。
他黑衣黑褲黑麵巾,雨水順著他的衣角滴下來。
從腰間摸出匕首,他踩著貓步,徑直往木床走去。
竟然沒有注意到角落裏的王鈺。
王鈺雙手貼牆,盡量不發出任何動靜,眼睜睜看著他離木床越來越近。
直到他手起刀落之時,王鈺一個箭步衝了過去,猛勁打在他的腕處。
匕首應聲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他驚駭之餘,轉身提肘攻向王鈺,右腳勾起匕首,再次去刺**之人。
王鈺矮身一躲,伸腿踢他的腿彎處。
刺客一刀刺偏,回頭對王鈺怒目而視,“你是何人?”
王鈺並不作答,也拿出匕首,假裝往**行刺時,紮到刺客的手臂。
刺客見他來真的,索性先來收拾他。
但是王鈺已經摸清他的步法,像隻泥鰍一樣,在他的周圍遊來滑去。
兩人你追我趕,持續了十幾個回合,互不相讓。
刺客終於忍無可忍,怒道:“敢問閣下,到底是何方高人?”
王鈺捂著劃傷的手臂,氣呼呼道:“我是何人?這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刺客皺眉思索片刻,模棱兩可道:“難道你是……”
“哼!陸大人分明是信不過我!”
王鈺一拳砸在牆上,怒不可遏,“既然派我前來,為什麽又要他人出手?”
刺客懵了。
“什麽,你也是陸大人派來的?”
“你說的什麽廢話!”
王鈺還是氣不過,“多勞多得,陸大人這是怕我功勞太大,所以才故意找你來搶功的吧!”
趁他兀自愣怔,王鈺搶先一步跑到床前。
雙手高舉匕首,哢哢兩刀,就把那兩“人”幹脆利落地解決了。
血液在白色的被子,蔓延開來,暈成一朵妖異的花,在電光中尤其醒目。
刺客半信半疑,拿著匕首就要近前來查看。
“是我先迷暈他們,準備動手的,沒想到這個時候你……”
王鈺正要解釋,門外突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還有人喊道:“快開門!保護證人!”
刺客頓住腳步,往門口看去。
王鈺推著他,往窗口走,急切道:“你也不能空手而歸,算了,你一個我一個,沒意見吧!”
雷雨還在繼續,王鈺借著閃電的光,看到那人的額頭正中有一道疤痕。
“敢問兄弟尊姓大名!”刺客有些感激。
“……”王鈺瞪著他,沒有說話。
不是他不想說,是因為他沒有想到這一出。
刺客眯眼笑了,“果然是陸大人的人,按規矩,我們皆是無名!”
王鈺訕訕一笑,無話可說。
這時,門口的動靜更大了。
刺客一把拉住王鈺,下一秒就要把他推出窗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