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仍皺眉不解,王鈺狡黠一笑,“左右都是你的人,如果你用得到,他們可隨時歸隊!”

盧清立刻冷聲道:“送出去的人,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呀,不是吧?莫非你還對上官姑娘有什麽想法?”

前腳剛走進後堂的蕭瑤,聞言立刻頓住了腳步。

她偷偷瞄了一眼,然後貝齒咬唇,悄無聲息地閃身門側,耳朵支棱起來,心頭仿佛有小鹿亂撞。

藥湯煎好了。

盧清把紗布覆在碗口,王鈺端起陶罐,往裏麵傾倒。

濾好之後,王鈺才騰出心思,與他把話說清楚。

“盧巡檢,我鄭重跟你說一次,僅此一次。

我與上官姑娘之間清清白白,我對她也從來沒有什麽非分之想。

當初被他們劫上山,我也是憑自己的本事保命的。

不過話說回來,盧巡檢也是聰明人。

那時候的終南山寨子裏山窮水盡,真到了連樹皮草根都吃不上的地步……

我是看上官姑娘壓力山大,這才琢磨了個笨法子,與你用暗語要糧的。”

盧清咂了咂舌,頗有幾分醋意。

“是嗎?我還以為王留守你想做壓寨相公呢!”

王鈺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啞然失笑道:“想什麽呢,我要是有那心思,在汴梁京師折騰下,說不定連駙馬爺都當得上。

犯得著跑到這裏來,忍饑挨餓做什麽壓寨小相公?”

盧清可不管什麽駙馬不駙馬,他隻要沒人敢打上官月的注意就好。

那些流民現在是消停了,但一想到之前他們對上官月做的事,他就恨不得將那幾個糙漢扒皮抽筋。

想到這裏,他悶悶地道:“那王留守從今往後,大可以為了當上駙馬爺加把勁了!

上官姑娘有我,她的餘生與我綁在一起了!”

盧清一臉不善地宣誓自己的主權,順帶毫不客氣地揶揄著他。

王鈺吹了吹湯藥上的一層浮沫,用小勺撇了出來,正要端碗給懷英送過去。

後堂偏門突然想起錢懷義的聲音,“吆!蕭姑娘,你怎麽不進去,躲在這裏幹什麽呢?”

院中的兩人聞聲回頭,還沒回過味來,隻聽錢懷義又道:“哎呀,蕭姑娘,你怎麽了,怎麽了?”

王鈺把藥碗往盧清手裏一送,拔腿跑向了門口。

一把扶住蕭瑤的肩頭,晃了晃,“蕭姑娘,你醒醒!義弟,剛才發生了什麽?”

姑娘眼皮輕輕顫動,嬌軟的身子從錢懷義手臂中一歪,就歪到了王鈺的懷中。

王鈺見狀,不由一驚,他失聲道:“蕭姑娘?”

錢懷義打外麵回來時,蕭瑤已經貼著牆許久了,他哪裏知道發生何事?

喚了幾聲不見她回應,又看錢懷義一臉茫然。

王鈺登時有些慌了。

他想起兩人逃離荒漠抵達蘭州時,恰逢她癸水初潮,大夫還特意叮囑過,要她注意身體。

這些天,她沒日沒夜地訓練司乾衛,他覺得蕭瑤從小練武,身子骨一向強健,也就沒關心過她的飲食起居。

這時看她小臉憔悴,王鈺打心底裏內疚不已。

把她打橫抱起後,王鈺忙不迭往屋裏跑,走到門口,才想起敦促錢懷義快去喊大夫。

他手忙腳亂,直把盧清看傻了眼。

這下子,他總算明白,王鈺方才為什麽那麽篤定對上官月無感了。

真正讓他上心的,是旁人。

盧清眉梢一翹,暗自鬆了一口氣,敲響了錢懷英的房門。

……

王鈺把蕭瑤放上床榻,替她脫去長靴,動作輕柔地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然後盯著她的臉,目光炯然。

這一刻,蕭瑤羞赧極了!

她哪裏料到,自己偷聽王鈺和盧清的對話,會被錢懷義撞了個正著。

這個大漢不僅心眼直,嗓門還出奇地大。

她當時左思右想,根本找不到什麽合適的理由。

於是情急之下,手扶額頭,咕咚一聲倒在了地上。

本想著就這樣逃過一劫,沒成想王鈺緊張成這副樣子。

一開始,她心裏漾起一抹甜絲絲的興奮,但是又有些心虛理虧。

感受到他溫熱的鼻息,蕭瑤的一顆心撲騰撲騰直跳,渾身忍不住緊緊繃著。

因為緊張,牙齒竟忍不住咬在一起,發出一聲酸人的嗤響。

王鈺把燭台端到床頭,手掌探了探她光潔的額頭,似乎沒有探出什麽,腦袋一伸,竟把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

這可真把蕭瑤嚇壞了。

兩人在荒漠裏攙扶著逃命,不僅互相摸過,還咬過,他咬了她的耳朵,她咬了他的嘴唇。

可當時隻求對方不要死,堅持下去,哪裏顧得上嬌羞尷尬。

現在卻不同了,孤男寡女如此親密,若是被人撞見,恐怕無論如何都說不清了。

蕭瑤被他壓得難受,小小地掙紮了一下,口中竟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王鈺連忙欠身,雙臂撐在她的一側,輕聲道:“瑤兒,你等著,大夫很快就到。

你是不是肚子又不舒服了?我幫你揉揉。”

他溫柔至極,一聲“瑤兒”差點把蕭瑤的魂兒喊飛了。

但他越是這樣,蕭瑤就越不敢說出實情,隻閉著眼舔了舔唇,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在她準備放鬆下來,緩一緩時,腹部傳來一陣輕輕地揉壓。

她觸電般地再次把身子繃直,想睜開眼看看他,燈光卻晃得她眯起了眼。

那畫著圈兒的陌生觸感,讓她渾身顫抖的更加厲害,嘴唇微張,眼神也有了幾分迷離。

看到暖黃的光中,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上惶急的神色,蕭瑤恨不得騰地坐起來,挖條地縫鑽進去。

這都叫什麽事啊,原本不過是聽了個牆角。

現在可倒好,跟受刑似的內外煎熬。

被他的手掌揉著,她大氣也不敢喘,憋的眼角都泛起了潤濕。

王鈺還一味地以為,手底下的姑娘八成是大姨媽到訪,加上連日來的勞累,這才撐不住昏了過去。

心中愧疚的厲害,就差親自給她張羅招待了。

揉肚子的間隙,王鈺還不忘看著她的臉色,見她滿麵暈紅,呼吸急促,還時不時哼唧一聲,便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他蹲在床邊,聲音越發溫柔,“都怪我,回來鳳翔這些天,隻顧忙東忙西,對你照顧不周。

明知道你還沒養好身子,就讓你參與那些訓練,是我疏忽了。

不過你放心,等這邊全都安頓下來,我就去為你奪回鳴鳳寨!”

聞言,蕭瑤的全身放鬆下來。

她緩緩扭頭,睜開眼睛。

看到王鈺認真懺悔的樣子,心中的那一絲雀躍突然被滿腹的委屈取代,淚珠子不爭氣地湧出眼眶,恰好落在王鈺的手上。